她含糊道:“谁在外面?”
吉春小声道:“是衡昱,他一早就来了,说是有问题找道尊请教,怎么也打发不走。”
云和想起昨日的随口承诺,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季白呢?”
炼气期小弟子的问题,让陆季白来教也绰绰有余。
吉春的声音更低了,“陆师兄临时接了个宗门任务,出远门了。”
云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
吉春老实道:“这回是个长期任务,归期不定。陆师兄说大部分峰内事务他都可以远程处理,小部分处理不了的,只能请您费心了。”
云和眼前一黑。
这教弟子,可不就是远程处理不了的事情。
云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罢了,让衡昱进来吧。”
云和一挥衣袖,室内散落各处的话本,茶盏,点心盒子……瞬间各归各位,变得井井有条。
衡昱走进洞府时,看到的就是云和安然立于窗前,手捧茶盏,远眺归云峰山景的祥和画面。
柔和的金光透过窗户,洒在云和的发间领口。
微风拂过,金光跃动,衡昱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但当云和偏头看来时,衡昱迅速收敛神情,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云和一看到这张冷淡的脸,额角便是一跳。
像,真是太像了!
玉珩以前就是整日摆着一张死人脸,仿佛看谁都不顺眼。
云和尽力压下涌动的思绪,开口道:“吉春说你一早便候在门口了?”
玉珩微微点头,“师尊昨日叮嘱,弟子铭记于心。修炼一事,自当夙兴夜寐……”
云和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年以前,玉珩也是这么站在她面前,告诫她勤于修行。
玉珩说完,云和却没有反应。
他凝神一看,便发现云和看似目光落在他身上,实则注意力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玉珩眉心一蹙,云和一直有这个小毛病。
一讲到修炼到事情,就容易不自觉地走神,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莫非她久久不曾飞升,就是被此事拖累?
玉珩忍不住开口提醒:“师尊。”
云和还在出神。
玉珩再次重复,“师尊?”
云和巍然不动。
玉珩不禁加重了语气,“师尊!”
云和恍然惊觉。
她掩饰般地轻咳两声,“近日归云峰事务繁杂,我日夜操劳,难免有些精神不济。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玉珩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和为琐事日夜操劳?
陆季白是干什么吃的!
他特意把八面玲珑的陆季白留给云和,就是专门替她处理杂务,避免因琐事影响修行的。
陆季白这个弟子,做得也太失职了。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陆季白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斩向凶ῳ*Ɩ兽的剑峰歪了半寸,让污血溅了半边衣袖。
他皱皱鼻子,嫌弃地甩去刃上污血,注视着半人高的凶兽轰然倒地,小声嘀咕道:“是谁在背后偷偷骂我?”
玉珩在心里给陆季白暗暗记了一笔,对云和道:“弟子昨夜练习天衍诀,有一处不太明白……”
天衍诀是每个天衍宗弟子入门时必修的基础心法,等筑基之后,各峰弟子才会根据自身天赋和师尊引导,修行专门的法术。
玉珩随口提出的这个问题,是所有入门弟子在初期最常见的问题,也是最影响修行根基是否牢固的关键节点。
云和见他不过入门两日,就有这般独到见解,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
果然是玉珩的血脉,天赋异禀。
云和回忆了一番自己的修行路径,脑中下意识冒出玉珩当年的随口指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你在修行天衍诀时,不能只抓那四九,更要找到剩下的那个一……”
玉珩看着云和侃侃而谈,说的尽是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心底的湖泊荡起阵阵涟漪,圈圈层层,延绵不断。
她还记得。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玉珩内心波澜起伏,面上却像是套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不让情绪流露一点。
云和一口气说完,看着面无表情的新弟子,问道:“可听明白了?”
玉珩颔首,“弟子明白。”
言简意赅,不浪费一点口水。
云和:真是见鬼了,连说话的腔调都像,一样的冷冰冰。
云和觉得自己需要缓缓,好不容易送走大冰块,又来一个小冰块。
太冻人了。
她无意识地搓搓小臂,打发道:“既然明白了,就去好好修炼吧。”
玉珩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明所以。
这是觉得冷?
他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室内布有恒温阵法,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不应该啊。
玉珩暂且压下心里的疑问,恭敬告退。
以前云和来他的洞府议事时,也常有这种小动作。
他那时给云和准备取暖的手炉,被云和直接丢了回来。
给她准备保温的披肩,却被她一顿嘲讽(他其实没听出来那是嘲讽,是陆季白偷偷说的)。
倒是后来送了一枚三界难寻的暖玉,被云和留下了。
现在看来,是那枚暖玉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