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被掌控海底的主宰者,强硬而冷漠地拉回原本的深海。
原来方才的放任只是一时的纵容宠溺,而并非他真正愿意放她自由。她背对着,全然看不见他,却能通过一处处娇嫩的肌肤,感知到他慢条斯理的轻抚,由外而内,一点点把她摩挲得通红,像是一只水煮的虾米,弓着身段,银色的鱼尾无力垂落,她颤抖着哭泣。
仿佛经历了整个沧海枯竭的过程,天地也在漫长甜麻的折磨中昏黄崩裂,沈盈缺终于靠在了岸边。她的曲线羸弱不堪,一张苍白的面孔浮现出不自然的嫣红色泽,原本自由璀璨的银色鱼尾上,也被缠绕上一串坚韧的海草。
沈盈缺挣扎着想要逃开,可是她是一条小人鱼,只能在海里游荡,不割裂这串海草,她又能去哪里?在她低落思虑的时候,小人鱼的耳垂却被轻轻咬住。
她想要回头,却被禁锢住,仍旧看不见主宰者的面容。
咬合的力道慢慢变成了一个浅吻。
不同于强硬的禁锢,这更像是海底深处狰狞带刺的贝壳,终于露出了柔软的蚌肉,和那颗珍贵剔透的珍珠。那是深海数万年来,寻宝者们历经磨难也得不到的宝藏,却被戴在了一只小人鱼的耳垂上。
就像一件最不值得称道的小礼物。
那位可怕霸道的主宰者,把最重要的宝藏,戴在她的耳垂上。
可沈盈缺累到了极致,已经没有精神再去多想其他。
事实上,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很早就已经昏睡过去了,深海中的一切,都笼上了黎明时分的浓雾。
等醒过来的时候,她便都不记得了……
沈盈缺缓缓从梦中睁开眼。
耀眼的阳光取代深海里的静谧幽暗,大剌剌涌入轩窗,将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她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彻底将眼睛睁开。
转头四下看了看。
身边的人已经不见,像是上朝去了。身下的被褥和她身上的寝衣也都重新换过,比她昏过去之前的那套要干燥舒爽。屋里的装饰布置全然陌生,不像是宫里的风格,原来闹了一整夜,他们其实一直都还在颂家。
所以昨晚的七八桶热水,也是颂家人烧好送进来的?
这一认知让她脸颊一阵泛红,王八翻身一般挣扎着忍着酸疼从榻上坐起来,想赶紧收拾东西赶紧走。
屋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探进来一颗熟悉的脑袋。狡黠的双眼在屋里打量一圈,跟沈盈缺对上,立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郡主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和秋姜就打算去找庖厨要蒜苗,把你熏醒了。”
沈盈缺横她一眼,“想作弄我就直说,没必要扯上秋姜,她老实着呢,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
白露讪讪吐了吐舌,连蹦带跳地进来伺候她梳洗,大眼睛一直滴溜溜盯着她瞧,盯得她都不好意思,虎着脸刚想佯装凶她两句,吓唬她一下。
就见她一步上前,抱住她胳膊,兴奋得摇个不停,“郡主快些收拾吧,陛下在外头给您预备了好大一份礼,就等着您亲自去接去。”
说完赶紧闭上嘴,决意要跟她卖关子,可才忍了不到五个弹指,她就迫不及待跟她透了底:“陛下下旨,封郡主做皇后了,郡主快收拾收拾,出去接旨吧!”
沈盈缺一愣,一只套到一半的足袋顿时滑落在地。
第97章 第一世(十)
这道圣旨无异于平地惊雷,劈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沈盈缺在颂府昨日设宴的花厅接旨的时候,萧妄亲绘的那幅昆仑云海图还挂在正中架子上,没有取下,那群以吴氏为首、对她阴阳怪气的颂家妇人们站在画作旁边,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不是还忌惮律法,怕是要当场把她暗杀了。
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亲眼看着自家准女婿幸了另外一个女子,还要她们帮忙烧水照顾人,简直……哪怕当年被荀氏逼出朝tຊ堂,也比不上这事更加让人受辱。
颂惜君一直没有现身,仿佛世上根本不存在她这么个人。
听白露说,周时予奉命来这宣读圣旨,等她起床接旨的当口,就顺道给颂惜君带来了萧妄的口谕,说后宫眼下已经有正经女主人,不必劳烦她再进宫帮忙打理,过两日内廷司便会送来赏赐,感谢她这段时日的辛苦。
沈盈缺这才知道,之前颂惜君住进华林园,并不是在为封后做准备,而是因为萧妄一直没有娶妻,登基以后,宫中事务无人打理,攒了一大堆。萧妄本想请二舅母吴氏进宫帮忙,暂时打理一段时间,吴氏以“颂府事多,无暇分心”为由推辞了,转而举荐颂惜君进宫。
外头人不明就里,颂家又有意模糊其中原因,这才使得那些流言甚嚣尘上。
如今圣旨落地,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昨夜散宴后在颂家留宿的宾客,迫不及待围上来,跟沈盈缺道喜。几个脑子活络的妇人想起她还有个同胞兄弟,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是否已经定了人家,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宫里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宫人内侍,也都不约而同换了嘴脸,开始巴结,不仅把先前从沈盈缺手里克扣下来的用度,一样不落都送还结绮楼,还自掏腰包添了许多。
秋姜和白露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给她们送礼的人都能从华林园排到大司马门。
但这事显然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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