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躲多久?”妻子皱着眉头,忧心忡忡,“俺们大人皮糙肉厚的无所谓,可孩子怎么办?”
沈盈缺眨了眨眼,轻轻一笑,伸手逗了逗她怀里正“咯咯”伸出两只小手、笑着朝自己吐泡泡的小女婴,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很快就会过去。等广陵王殿下来了,一切就都会结束,咱们汉人也能再次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在咱们自己的疆土上生活。”
*
诚如槐序所言,那晚给拓跋夔制造的麻烦,的确没有为难他太久。
当天夜里,他的兄长拓跋眜就被迫从清化坊撤了兵,还叫拓跋皇帝狠狠训斥了一通,人被禁足在自己的府邸不得参与朝政也就罢了,连手头辖制的兵马也悉数落到拓跋夔手中,俨然成了一个毫无实权的吉祥物。
反倒是拓跋夔,利用这次机会,在老皇帝面前狠狠露了回脸,在朝野中声望大涨,不仅日日都能进宫陪王伴驾,还全权把握住了洛阳城内外的城防。
对沈盈缺一行人的抓捕,也更加紧锣密鼓,昨晚甚至都已经摸到了他们在城南的据点。
若不是沈盈缺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巷子口安排了几个乞儿,帮忙盯梢,在拓跋夔的人过来前提前给他们示警,他们只怕真要被拓跋夔一锅端了。
——雇佣乞儿的想法,还是沈盈缺从宁无疾那得来的灵感。这家伙第一世的时候虽不干人事,但这一世倒是老实不少,还帮了她许多忙。也不知现在,他和小叶两人过得怎么样?
望着长廊外滔滔不绝的大雨,沈盈缺轻声叹了口气。
而今他们住的这座小院,乃是百草堂在洛阳的最后一个据点。因长年空置,要想住人,且得费一番工夫打扫。
周时予先收拾出一间屋子,供沈盈缺休息,低头给她斟茶的功夫,他横下心,再次建议道:“郡主还是先离开洛阳,回落凤城待一段时间吧。”
“而今拓跋夔已经知道咱们在找宝库里的某样东西,对宝库的看守变得更加严苛,各处抓捕郡主的人也越来越多。咱们再逗留下去,也是图耗时间,若是连这座小院也被他们发现,就当真走投无路了。倒不如先回去躲着,横竖少主公已经带着兵马,往洛阳城进发,马上就能让这片地方改姓‘萧’,届时再去找那什子莲花,不也更加方便?”
“就怕到时候拓跋夔狗急跳墙,将整座宝库都付之一炬,到时候就算真拿下了洛阳城,也于事无补……”沈盈缺揉着额角,叹气道。
这个道理,周时予如何不知?
只是那朵十二因缘莲关系到少主公的性命,眼前这位的安危,又如何不会牵动他的命脉?只怕牵扯得还更加严重。找不到花,少主公至多叹一声可惜;可这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怕是整个洛阳城都要血流成河!
战场上刀剑又无眼,若是真磕了碰了……
周时予直直打了个寒噤,八月盛夏酷暑天,他竟生生抖出一身冷汗,赶忙镇定下心神,继续劝说:“郡主就听奴婢一回劝吧!昨儿黑甲卫给奴婢送来一封手书,是少主公亲笔写的,说他不久就要对洛阳发动总攻,让郡主马上出城。接应的人已经在路上,大约今晚就会到,到时请郡主务必跟着那人离开,切莫再意气用事!奴婢给您磕头了!”
他说着就绕到沈盈缺面前,撩起衣裳下摆,屈膝就要跪下去。
沈盈缺连忙起身扶住他,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周公公知道我的脾气。倘若什么也没打听出来,眼下也就老老实实听你们的安排回去了,可我不是!那朵莲花就在洛阳,不把它找出来,你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周时予抹着泪眼,“可是、可是……”
沈盈缺直接打断道:“没什么好可是的。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等人来了,公公就先带着孟家娘子离去,我和槐序他们再多留两天。等两边真打起来,我还没找到那朵莲花,我就死心,跟槐序他们离开。公公无需再劝,我心意已决,今夜无论谁过来接,我都不会走的。”
“那我过来接你,你也不肯走吗?”
屋外响起一道沉闷而又熟悉的嗓音。
两人俱是一吓,不可思议地转头望去。
但见院中行来了一道男人的蓑影,青箬笠,旧蓑衣,身形颀长干练,步履矫健如风,仿若烟雨画卷中的神仙人物,正穿过洛阳的连绵不断的夏雨,朝屋里大步走来。雨珠顺着箬笠和蓑衣的边缘,“滴滴答答”不断往下坠,在台阶上泅出一路深色。
正是两个多月不曾见过面的萧妄!
“你怎么来了?!”沈盈缺惊叫着从胡凳上跳起来。
周时予也瞪圆眼睛,忘了呼吸。
萧妄没有理会任何人,解下头顶的箬笠和身上的蓑衣,随手挂到墙面上的一颗钉子上,面无表情地走到沈盈缺面前,俯身将人懒腰扛在肩上,便掀了里间的垂帘,在沈盈缺的尖叫声中,大步迈了进去。
珠帘“叮铃咣啷”摇摆,发出不满的声响,似是在埋怨他的粗暴。
槐序和夷则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前,不敢再往里去,扒着周时予一个劲地追问:“周公公,王爷是不是生气了?郡主她不会有事吧……”
周时予擦着额头淌下来的冷汗,一脸苦相,“不好说啊……”
少主公这趟显然是带着气来的,连自己都没告诉。端看刚才那气势,郡主今天不会好过,但愿少主公还记得要怜香惜玉,别折腾得太过,否则郡主今晚还怎么出门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