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林载想到这里,心口滞了滞。
若是赵吟活到现在,正好是奚瞳的年纪。可惜啊……可惜。
奚瞳今日吃得很少,只吃了小半碗米,两颗虾球还有几口茄丝便停了筷子。
她坐在一旁,想起一桩事:“陛下真的认命陆忧做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是典型的职位不高,但权力很大,有对百官的监察之权,很少有落魄寒门的公子甫一入仕就担任如此要职的。
加之陛下今年只有六岁,六岁,哪怕在填鸭式教育的皇室,也很难理解司隶校尉是什么意思。
“何意?”赵臻也停下来,看着奚瞳。
“我是想问,是不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奚瞳直言不讳。
“陛下年幼,太后垂帘,太后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有区别吗?”
赵臻说得云淡风轻,但奚瞳却不以为然。
如今这桩案子牵一发动全身,一发是程冲,全身是周家,太后可是周家的人啊。不帮自己的宗族,却反过头来帮赵臻?
联想到坊间对于赵臻和她的传闻……
“太后娘娘,其实很喜欢你吧。”奚瞳认真问道。
林载正在喝汤,他觉得,以后跟着两个人在一起,还是不要喝东西的好。讨论的话题总是那么劲爆。
赵臻的眼睑不易察觉地颤了颤:“为什么这么问,你醋了?”
“你疯了?!”
奚瞳脱口而出,赵臻当场黑脸,林载大气不敢出。
奚瞳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一些太激进了:“人家是太后,大盈最尊贵的女子,我只是个伎子,我吃哪门子醋?”
“呵,你这时候倒是知道自己是伎子了。”赵臻毫不留情讽刺道。
奚瞳吃瘪,但也不争辩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危险。”
赵臻最终放下了碗筷,像是要听奚瞳还要说什么。
奚瞳则认真道:“女子总是比男子更深情,你若真的喜欢她,有意同她双宿双飞,利用了或许还有机会补偿。可你若不喜欢她,最好就不要占人家的便宜,这无疑是给她希望。你要知道,一个偏执的痴情人,已经足够有破坏力,更何况,她手中还有权力。”
奚瞳做公主的时候,见过许多这样的例子。
公侯门户里的命妇,对夫君的爱求而不得,便在后宅里磋磨妾室和庶出的子女,闹出人命的有,葬送家族的也有。原本好好一个人,就因为不如男子薄情心狠,便一生困于情海之中,凶相毕露,伤人伤己,回头无岸。
赵臻的面色越来越冷,奚瞳看着,只觉得奇怪,她没说错什么啊,她这不是好心吗?
可猛然间,她福至心灵,赵臻是不是听到自己说他利用太后,觉得不开心了啊。那这样说来,赵臻应该也是喜欢太后的,而自己却在曲解这对有情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这太不应该了,是她的错。
于是奚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住赵臻:“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你和太后娘娘情深义重,岂容他人置喙。我很尊重你们的,祝福!”
林载都听傻了,这都是啥啊。
赵臻眼皮子直跳,半晌,他开口:“林若归,你出去。”
“啊?”林载一脸懵:“我还没吃饱。”
赵臻牙关的肌肉紧了紧:“拿着食盒,出去吃。”
“哦。”林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待房内无人了,赵臻站起来,俯视奚瞳,罗刹一般。
奚瞳有些害怕了,她也站起来,一步步往墙根退:“赵……赵臻你冷静一点……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最终奚瞳退无可退,赵臻抬起双臂支着墙,将她困在他阔大的影子里。
“情深义重?双宿双飞?你就这么希望我同周怀淑在一起?”赵臻的声音透着寒气。
“只要……只要你喜欢。”赵臻越来越近,奚瞳不由瑟缩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两寸之距时,奚瞳的脖子浮上一层凉意。
她这才发现,赵臻的手掌又捏住了她的脖颈。
“脖子上的淤痕才散了几天,便忘了上次是怎么差点死了的?”赵臻盯住奚瞳。
“我……我错了。”奚瞳倒是不怕死,但她真的很怕疼。
“错哪了?”
“我,我不该质疑你对太后的真心。”
奚瞳试探说道,可她脖子上的手霎时收紧。
“我,我不该说你利用太后。”
奚瞳再猜,可赵臻的手更加用力。
虽还不疼,但奚瞳已经觉得有些发闷,喘不动气。
“我……我不该……不该说你喜欢太后。”奚瞳开始本能地挣扎。
话音刚落,脖子上的那只大手终于缓缓松开。
奚瞳胸腔里顿时涌入清冽的新鲜气体。
她有些后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赵臻微微低头,便看见奚瞳的身体,像一个小小的白团子,他伸一伸手,就能揽到自己怀里。她的身体,是否像她脖子的触感一般,细腻、温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赵臻迅速远离了奚瞳,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既已是我的人,就要知道我的规矩。不该你议论的事,就将嘴闭上。听明白了,就滚出去。”
奚瞳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开始大骂特骂,她方才居然还在同情、心疼这个死变态,她绝对是仙女当得时间太长导致善心太过泛滥,她一片好心提醒他要在仕途上规避风险,又满心诚意祝福他抱得美人归。结果就换来他这么抽风,活该他仙缘尽碎,臭赵狗!而且他的手怎么会那么凉啊!他是死的吗?!死臭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