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芩生孩子时昏死过去,醒来后得知牛桂成和他娘做的事,更坚定了逃离大山的想法——牛家人毫无人性可言,就是几个畜生。
99年,程素芩生下了一个儿子,牛桂成欢天喜地,在孩子满月时,特地放了鞭炮办了酒席。他娘更是把大孙子当做宝贝,天天搂在怀里,不舍得让程素芩碰一下。
程素芩也不稀罕碰,不掐死这个孩子,已经是她极力克制的结果。
牛家办酒席时,程素芩被堵住嘴巴,五花大绑的关在里屋。她听着院子里热闹的动静,心里像吃了黄连一样苦。
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敢想象父母在她失踪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出生时计划生育还没那么严格,父母晚婚晚育生了她,将她当做宝贝,从没重男轻女的心思。遇到劝他们再生个儿子的,父母总是笑着拒绝,要是哪个不开眼的跑到她面前胡说八道,一向好脾气的父母会为了她冲入发火。
生儿生女都一样,女儿也能成为国家栋梁,这是父母对她的期望。无数绝望的日夜,无数濒死的时刻,是父母的爱,支撑着程素芩坚持了下来。
牛桂成不务正业天天跟着打逛喝酒,家里穷的叮当响,但不妨碍他追生儿子,生了一个嫌不够还要再生一个。
随着科技发展,村子里流行起照B超,程素芩再怀孕时,被牛桂成压着在小黑诊所里照了男女。她尝试过在这个过程中求助,但牛桂成看她看的特别紧,压根儿不给她给外人说话的机会。
照出是女胎后,程素芩被强行流产,以免耽搁牛桂成的生儿子计划。04年时,程素芩生下了第三个孩子,是个带把的,牛家人十分满意。
随着村村通工程的推进,北坡村和外界的交流变多,经济条件也在变化。国家推行各种扶贫政策,从00年往后,村里再没有被拐卖的人口。
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北坡村人口不断减少,村里的小学也和镇上合并,大山深处不再与世隔绝。
2000年后,国家对于九年义务教育抓的特别严,程素芩生的几个孩子,到了年龄都被送到了学校。但不管女儿也好,儿子也好,在牛桂成和他娘的教导下,都很嫌弃程素芩,没一个孩子想过替她送求助信。
同样的,程素芩对三个孩子也没什么感情,生了第二个孩子后,牛家人就开始让她干家务活,除了不让她碰粮食和厨房外,其他的苦活累活都要干。
无论牛家人如何虐待打骂,程素芩始终如一的隐忍沉默,不像刚被卖到北坡村时烈性。牛桂成对外炫耀过,说女人就该多打,再不听话的女人,挨揍多了也能变得服服帖帖的,他婆娘就是。
生下最小的儿子后,牛桂成大约年纪大了,脾气不像从前那么暴躁,开始主动询问程素芩家里情况,还说她要是想回家,等小儿子大两岁,可以带她回去看岳父岳母。
牛桂成在打什么小算盘,程素芩比谁都清楚,她真话假话掺半,透露了父母的名字和所在城市,胡乱编了个地址,免得父母被这家泼皮无赖缠上。
05年,牛桂成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程素芩父母消息,一脸晦气的对她说,她父母已经不在人世,连套房子都没给她留下,让她别再惦记了。
骤然得知父母离世,程素芩心胆俱裂,不愿相信牛桂成的话,回家的心更迫切了。
2007年,被拐卖15年后,程素芩终于趁着牛桂成摔断腿的机会,逃出了这个困了她15年的地方,靠着一毛、两毛攒下的车费,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
被拐卖的十几年,程素芩遭遇了惨无人道的虐待,从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变成三个孩子的妈。眼神被愁苦淹没,稀疏的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白发,三十多岁的人说是四五十岁也有人信。
回到家中,程素芩得知她失踪后,父母悲痛欲绝,辞掉工作到处找她,跑遍了祖国大江南北。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要跑一趟,生怕和女儿错过。
全国各地寻人需要花费大量钱财,程父程母花完积蓄变卖房子继续找女儿。程父身体本来就不好,在伤心、劳累、自责多种因素作用下得了流感,抢救半个月后撒手人寰。
丈夫离开后,程母怕她出什么意外,女儿回来后找不到家,特地将仅剩的资产,交给三个最好的朋友保管,让他们代为转交给女儿。
除了钱之外,程父程母还留下了数百封他们亲手写下的书信。怕的就是有一天他们离开了,女儿回到家,见不到亲人伤心难过,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女儿失踪,丈夫去世,多重打击下,程母在寻找女儿的路上突发脑梗,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去世。
程素芩回到家乡,得知这一切心如刀绞,大病了一场。她这些年忍辱负重,为的就是和父母团圆。可她终于回来了,父母却已不在人世,还都倒在找她的路上、
这一切都是该死的人贩子带来的,可十几年过去了,人贩子早就不知逃到了何处。程素芩报警时,得知当年拐卖她的人,现在还在被通缉,警方也不确定他们是死是活。
最爱她的人带着满腔遗憾和不舍离开人世,她恨的人仿佛人间蒸发。父母留下的书信,给了程素芩活下来的勇气。十几年时光,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靠着父母留下的积蓄,租房度过了最艰难的适应期。
为了给人生一个新目标,程素芩决定买房,给自己一个家,让九泉之下的父母安心。没学历没过硬的技术,她就打两份工,还不忘忙里偷闲读书看报,让生锈的脑子再次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