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早起,姚木兰有些缺觉了,冷风一吹才清醒了些。
天色还暗着,秦宫笼罩在森凉的暗夜里,两三颗星子悬在天边,仿佛不舍退场一般。
一直到日出鸡鸣,姚木兰的巡逻告一段落,由另一队接了手,他们一行人则开始用膳,热腾腾的汤饭暖了胃,让她舒心了不少。
用完膳,蛮狼带着众人寻了一处宽敞的宫殿,在空地中练了好一阵武,姚木兰也跟着一起活动拳脚。
秦人尚武,果真名不虚传,连宫中卫士都日日勤加操练,不敢有丝毫放松,军中将士们训练必当更加严苛。
想要成为一名将军,不仅要熟读兵书还要骁勇善战,若连下属都打不过,又如何能服众。
思及此处,姚木兰精神愈发振奋,拳风阵阵英勇过人。
她武功出众如斯,蛮狼等人更加认定了姚木兰是做大事的人,对她态度愈发亲和了。
在宫中值班的第二日,姚木兰原以为能见秦王一面,谁知转眼间日暮黄昏,那边也未曾传来消息,她连蒙兴都没能见上。
姚木兰有心打探,但在宫中当差,头一桩便是不得妄议政事——虽然三百道律令,也挡不住宫人们私下议论。
但她初来乍到,旁人即使私下议论,也会将她避了过去。
秦王在忙什么,姚木兰不知晓,但映玉公主拜会华阳太后,被留在宫中小住之事,已经从秦宫东边一路传到了西边。
宫中多了一个潜在联姻对象,姚木兰胸闷气短,愈发想要与嬴政见上一面了。
她不小心伤了公子英颜面之事,倒没见有什么后续。
公子英这人典型的外强中干,昨日当众摔了个大马趴,鼻青脸肿难以见人。
他有心将此事禀报秦王请求主持公道,又怕那木兰是秦王亲信,他这一状告下去,反而引得秦王不快。
权衡利弊之后,公子英只能吞下了这枚苦果,愈发恨起了那群狙击楚国送嫁队伍的死士。
若非那些人从中作梗,叶姬没有无故失踪,他又何须这般谨小慎微。
凭着叶姬过人的美貌,只要秦王不是石头做的人儿,定然会被她的美色所惑。
在宫中当职的第三天,姚木兰一直等到晌午,也未见嬴政派人过来。
火辣辣的太阳照着,她被晒的脸颊发烫,总疑心脸上糊的药粉有脱落迹象,燥热与担忧混在一起,人也有些惫懒了。
刚好轮到他们这一队人休息,大家伙寻了阴凉地或站或坐,姚木兰靠着大树闭目养神。
正当她遥想着小正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众人哗的起身,蛮狼大声吼道:“不好,宫中走水了,速速随我救火去!”
知了死命的叫着,太阳晒的石头都烫了,这种干燥的天气走火,若不尽快控制火势,那可真是要命的。
姚木兰睁开眼,顾不得多想,跟着蛮狼他们就冲了出去。
远处天空黑烟滚滚,连太阳都被黑烟遮了过去,也不知是烧了多久,才闹出了这么大阵仗。
王宫中走水可不是小事儿,万一火势蔓延不住,烧到了哪位贵人居处,那些负责宫中警卫的卫士们,可是要犯下大罪了。
姚木兰全速跑起来,疾风似的很快越过了蛮狼等人,只是只能瞧见黑烟滚滚,却不知究竟是哪个宫殿着了火,于是又慢了下来。
“起火的是乐安宫,公子成蟜是寝宫。”
离起火现场约莫还有一百丈时,蛮狼暴着青筋喊了一句,众人神情大变,冲的更快了些。
姚木兰听到公子二字,瞬间就明白了蛮狼等人紧张的原因,这个时代只有大王的子女才能称一声公子。
从嬴政的年纪看,他的叔父们应早早出宫开府了,能留在宫中的大约是他兄弟之流。
他又是先王长子,那么公子成蟜极有可能是他的弟弟了。
生于帝王家,兄弟情这种东西,向来是稀缺的,嬴政一直没提过他的兄弟们,姚木兰也没刻意问过。
但不管怎么说,堂堂一位秦国公子寝宫失了火,卫士们慌张也是情有可原。
乐安宫中大火熊熊,姚木兰等人还没到跟前,先被热浪冲到了脸上,滚滚黑烟中时不时传来梁柱倒塌的声音。
四面八方都是推水车的宫人,众人同心协力,只为早点控制住火势。
乐安宫中火势太大,仆婢四散逃出,胆子小的瘫坐在地上呜呜哭泣,胆子大的提着水桶冲入火场之中。
姚木兰望了一眼火场,提着两个水桶,就朝燃烧的宫殿处冲了过去——别误会,她不是朝燃烧的建筑冲,是与众卫士一道,将还没烧起来的地方先行泼上水,以免火势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大家一个个被烟熏得涕泪横流,但没一个人退后,水一桶桶朝正在燃烧的、以及未曾烧起来的建筑上泼着。
众人忙碌之时,一个穿着锦绣少年,头发编成小辫攒在一起的少年,闲庭散步似的走了过来。
他生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睫毛稀疏,头发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淡黄光泽,脚上靴子绣着金线,通身上下无一处不华贵。
旁人都在忙着救火,少年不耐烦道:“力气再大些,你们这群蠢奴才,要热死本公子么。”
姚木兰忙碌的间隙,朝着抱怨的少年瞥了一眼,两位泫然欲泣的宫女,汗水涔涔如雨,吃力的为他打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