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了捕猎物的陷阱,没了在黑夜里泛着暖黄光亮的茶室,没了对她的撩拨视而不见的那双薄情眼睛。
明竹忽然就被惊醒了,喘着大气。
恰好走在边上的空姐微微抖了一下,她走过来,问她:“小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明竹知道自己的失态,摆了摆手,说没事。
空姐微笑点点头,“好的,我们的飞机即将落地了哦,您做好降落准备。”
明竹说好,谢谢。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明竹喝了半瓶水才完全缓过神,同时,她发觉一件事——原来,没有他的现实,会成为噩梦。
她看看手机,短信没有得到回复。
下飞机时明竹仍是头脑昏昏,机场外,雨大了。
她拉着箱子停下来,心口被堵着,喘不上来气。
伸出手去摸烟的时候才发现手也是哆嗦的,左手和右手都不受控制。
风把火光吹灭了好几次,她手一直在发抖,指腹滑落下来好几次,她向后撩了把头发,再低头尝试时,却从侧面响起了一道声音。
“我来。”
第52章 52
季望舟的脸居然有一天也会变得让她熟悉而陌生, 她愣住了,烟咬在齿间,又听见他说:“吸气。”
她动不了, 心脏膨胀地太快,不负重压。
齿间的烟就在下一秒被夺走了。
他的头发剪短了,整个脖颈完好地暴露在空气中, 侧脸一样的凌厉, 他鼻子一吸, 火光便在他嘴边亮了一下,随后,有青白色烟雾漂浮起来。
被风一吹,散了。
明竹手还是哆嗦, 他便把着她的手腕, 把烟夹在了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说:“拿稳。”
明竹只是点了点头。
可她一口也没有吸进去, 呼吸沉滞。
他们在雨幕无法降临之处并立,她看着他, 他却始终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问:“送你回哪儿?”
中心机场一如既往得热闹,熙来攘往, 无数行李箱滚轮发出嘈杂的噪音。
长时间不安稳的睡眠让明竹腿站立不稳, 快倾倒的一瞬被他扶住了肩膀。
一口没抽的烟又被夺走扔了。
“不抽的话我们就走。”他撑开了伞。
明竹一下又一下喘着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被他搂着进了车里。
他一滴雨也没让她淋到,反而是坐上车后,明竹看见他另一边的肩膀都湿了, 灰色的衣服尤为明显。
明竹深呼吸了好几回,终于在车子发动驶离之后说出了话。
而她也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她叫一次, 他应一次。
最后,“季望舟。”
他说:“听得见,别叫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鼻子里的神经在发紧。
明竹把头扭向窗外,不想让他看见有眼泪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可是就是莫名想掉眼泪。
等到能忍住了,她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是凉的。
明竹看着他说:“你等了我很久。”
季望舟认真开车,看着前方。
下过雨的机场外围尤其堵,时不时得踩刹车。
他说:“没有。”
明竹牵住了他的手说:“撒谎。”
季望舟任她扣住自己的手心,说:“是。”
萍水相逢的人又能生出多少默契呢?几乎为零。
他只是凭时间来作为等价交换。
明竹又扭头看向了窗外,她完全趴在了车窗上,这次却没有和刚才一样那么快地就收住自己的情绪。
她的眼泪就落在黑色大衣的衣袖上,完全不明显。
很庆幸,衣服够黑,夜也够黑。
等快接近野蔷薇了,她才不经意地抹走了眼角残存的眼泪。
她心如鼓槌,感觉在一下又一下地捶着胸腔内部的所有器官。
又是雨夜,她看见了熟悉的牌子。
她从车窗内盯着那个牌子,问了句:“我值得吗?”
季望舟找地方停好了车,才沉静地回答她:“这不是你会问出来的话。”
他先下车撑好伞,取了行李箱再绕到副驾接她下来。
茶室里无人。
季望舟闷头在前方走,他头发湿了,挂着水,灰色衣服的衣领上一圈的颜色变成了灰黑。
明竹踩着他的影子,他一转身,便撞在他胸膛上。
季望舟表情冷静得一丝不苟。
他说:“我去冲个澡,厨房有吃的,你早点睡。”
室外正轰隆大作地闪着雷电,雨势肉眼可见地又大了几分。
他说完话,身影就在她眼前越行越远。
明竹想拉住他,脚步却似灌了铅,两个大铁球紧紧箍住了她的双腿。
等人彻底在面前消失,脚步声也听不见了,铁球才从脚踝处自行滚落。
北林又秋转冬再进入了春夏之交,他们已经大半年没见过面没说过话了。
明竹走向厨房的途中劝告自己不急于一时。
厨房里的灯是亮的,他的预感能力真是超群。
她在短信里并没有提到自己会在什么时刻抵达北林。
她发那条短信,也不过只想看他会不会回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