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负雪怔了一下,摇头:“我出生不久,她就病死了。”
“果然已经死了啊。”子桑妙仪淡淡道,“看来她把那枚心头血分给了你。”
随着她抬起食指,在玄负雪额间轻轻一点,一股奇异的暖流自接触之地缓缓扩散,眉间仿佛涌动着什么,宛如一只灵巧的鱼儿甩尾跳跃。
“你自出生以来,可有任何不适?或是,周遭曾发生过任何奇异之事?”子桑妙仪紧紧盯着她,“比如,特别容易为魔物觊觎?”
玄负雪正想摇头,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酆都百花殿中,她刚刚苏醒时,那头追杀她的食人魔曾经对着她的血垂涎欲滴。
见她表情怔忪,子桑妙仪并不意外,只是道:“神血虽能助你长生,却也有弊端,在妖魔眼中那时最香的佳肴。”
怪不得那些魑魅魍魉见了她总会夸上一句“你的血好香”。
玄负雪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仍然有些不真切的恍惚。
原来冥冥之中她经受的一切,都与......娘亲有关么?
娘亲,二字盘旋在舌尖,真是陌生的字眼。
子桑妙仪确认过心头血的存在,才收回纤纤玉指:“你娘前去历练的五年后,回过一次桃花三十六陂,那也是我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第063章 可疑
再见到玄桃, 已经是五年后,曾经稚气未脱的少女,如今面色憔悴, 小腹高高隆起,眼中却闪着奇异的光彩。
“主人, 阿桃来向您辞行。我......修不了无情道了。”
子桑妙仪沉默着, 不能理解眼前女子眸子里涌动的情愫为何。
“我在人世间, 遇到了愿意与之托付终身的人。”女子轻轻抚摸圆润的肚子,又抬起脸来柔柔朝她一笑,“只是可惜了您在我眉间种下的那一滴心头血, 我只愿与一人白首不相离,长生于我再无用处。”
“若是你想,我可以令它流转至你腹中胎儿身上。”鬼使神差一般, 子桑妙仪主动开口,“你会与你的丈夫白骨成灰, 可你的孩子将会寿龄恒长。”
女人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当真?多谢主人。”
西域干燥热烈的风吹进大殿, 正坐跪在蒲团之上的少女有着同玄桃一样的水灵灵圆眼睛,此刻浮现出茫然震惊的神色, 呆呆地望着子桑妙仪。
还多亏了酆都一战, 见孤峰女弟子同邪魔私奔, 丑闻闹得沸沸扬扬, 悬赏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 竟也传到了桃花城外。水墨画成的女子肖像,眉眼熟悉,有故人之姿。
如今得见真面, 原来当真是故人之女。
“我将转移神脉心血的术法传授给你娘,之后她在桃花三十六陂里小住不到半月, 快到临产期才收到你那爹爹的来信,让她下山待产。”子桑妙仪嗤笑一声,似乎有些不满,“阿桃来去匆匆,我连她究竟找了个怎样的男子做夫君都未曾识的。”
“再然后,她就宛如一滴融入海洋的雨水,再也没有了消息。”
桃花三十六陂不与外人来往,山中日月长,世外隐居之所无人打扰,自然也没有过往的旅人或信鸟,能传讯来向尊贵长生的神血后裔,告知她那朵小小的、糊涂的桃花精命运如何。
原来,是已经病死了啊。
玄负雪脑中纷乱,半晌,才道:“我小时记忆不多,依稀只记得我娘身体不好,总带着我四处奔波求药,后来她带我上见孤峰寻亲,当夜病发,就这样去了。”
子桑妙仪摇头:“九玄幽桃生命强健,加之曾受我心头血滋养,不该疾病缠身,你娘临死前,可有和你嘱托过什么?”
“未曾。”玄负雪遗憾摇头,“当时夜深,我、我睡着了。次日,是我师父来告知我的。”
她连亲娘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活生生的人转日便成了一具冷硬棺木。
子桑妙仪不像是个会安慰人的,听了这番话,也只是回以沉默。
“方才我探查你额间心尖血状况,见有许多虚损。”安静过后,子桑妙仪才重新道,“你从小到大,可是常失血受伤?”
玄负雪:“五岁那年我追逐田间灵兔,摔了一跤,之后身体便不大好了。是我师父定时回来为我扎针取毒血。可是这其中有问题?”
子桑妙仪又仔细盘问了一番苍以朗的治疗之法,迟疑开口:“听起来似乎都是些普通疏淤活血的法子,并无多大问题。我不通医术,恐怕还得去问问擅医之人才行。”
擅医之人?
城中不就有一个么?
时机成熟,玄负雪又将乌明珠同自己一道前来与来意言明,子桑妙仪微微颔首:“我会派人请乌姑娘进殿相谈。乌行止既然是你的好友,我也尽量帮你查探下落。”
她招手换来弟子,吩咐两句,不出半柱香,就有人来回命:“回禀主上,查到乌行止公子在城内踪迹了。”
这么快?
弟子捧上一卷厚厚案宗,一板一眼地念起来:“九月初六,进城,于城门外登记姓名,进城守卫不允外人进入,遂起口角冲突,捕至城内土牢关押。”
玄负雪:......好家伙!敢情是一来就被抓了啊!怪不得你们对他的去向了如指掌!
按照案卷所写,乌行止在土牢里被关了足足小半年。其实若单论擅闯城门的条例,本不必关这么久期间,可他也是个不安分的,进了监狱仿佛回了家一样逍遥自在,因为在狱中打牌、喝酒以及调戏狱卒等等犯事,逐条累加,出狱的日子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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