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箭发出凄厉的尖啸,最终滑过他的脖颈,留下血肉狰狞翻飞。苍知白抬手沾了一点自己的血液,又瞧了一眼玄负雪被白纱层层包裹的脖颈,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而玄负雪乍然得知母亲身亡真相,心力交瘁,揉了揉额角,收起鹤鸣弓:“冤有头债有主,杀我娘的是苍以朗,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乱杀无辜之人——若是如此,那我同苍以朗还有何区别?”
苍知白默然半刻,才微微一笑:“师妹高义,是我浅薄了。”
玄负雪扭过脸,不想再看他:“师兄还是走罢,我娘的仇我自己会报,但不愿在与见孤峰扯上半点关系。还有那什么婚约姻亲,也做不得数,师兄勿要放在心上。”
既然那婚书是苍以朗所写,用心目的必然不纯,十有八九,是吸干了玄桃一人的神血还觉不够,又试图以成亲的方式将她永久绑在见孤峰上。
什么未婚妻,只是个供人随时随地享用的血包而已。
冷笑之余,玄负雪还能分出一点心情苦中作乐,心道幸好自己当初被“凛迟”一剑穿心、昏迷十八年后又被那魔头夺走,否则若当真落在苍以朗手上、被他一副谆谆关爱的长辈风范蒙骗,如今她就只能躺在某间阴暗不见天日的囚室之内,当个被铁链束缚全身的禁脔了罢。
苍知白却好半天未动,等玄负雪又不耐地看了一眼,才声音低哑开口:“师妹不愿与我同归见孤峰,那要去哪?和那魔头一起?”
冰清水冷的目光,骤然化为黏腻毒蛇,阴暗湿滑的触角一般自玄负雪头脸脖颈裸露的肌肤之上一寸寸扫过。
饶是桃花三十六陂地处西域、夜晚干热,玄负雪也没由来地后背一阵恶寒。
“大师兄?”
苍知白没有应,面容还是十分平静,唯独声音似泡了冰水似的阵阵发寒:“你们欢好过几次,告诉我。”
玄负雪厉声:“大师兄慎言!”
屋外,传来一阵兵甲碰撞之声,是巡夜交接的桃花三十六陂弟子前来,窗外遥遥传来疑惑问话:“上一个在这值守的弟子呢?”
“不知道啊?......人没了,没出什么事罢?”
顾不得还是深夜,子桑陂主早已交代过一切以保全玄负雪的安危为先,于是接着便有人高声朝屋里询问:“玄姑娘?厢房内可有异常?”
玄负雪无声地同苍知白对峙,以冷冷目光催促他快走。
她还能心平气和地同他坐下谈这许多,就已经用尽了往日情分,他若一再不识抬举,她也不介意再让他断上几根肋骨。
注意到玄负雪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被凛迟刺断的右胸肋骨之上,苍知白垂眸,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师妹好狠的心”,才离榻起身。
最后他的眼神落在少女嘴角,昏黄烛光下难掩嫣红俏丽,微微嘟起而柔软的弧度,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甜蜜诱人,唯独美中带了一点瑕疵,嘴角之下轻微红肿,擦破了一点油皮。
踹在怀中的同心玉一如白日,仿佛再一次灼烫烧心,他不愿细想那咬痕的来源为何,又是怎样一番风情能产生这样的痕迹。
苍知白推开后窗,后院里几个守卫的弟子早被他打晕了投入水井之中,现下庭中风雨交加,树影随风而动,如藻荇交错,
跳出窗外前,他澹然地留下了一句:“师妹以后还是多多爱惜自身。”
莫要自甘堕落、人尽可亲。
背后少女声线清脆甜美,说出的话却是与热夜格格不入的漠然:“多谢师兄劝诫。只是我们应当不会再见、亦没有以后了。”
无人见处,苍知白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第074章 阴谋
苍知白前脚刚走, 后脚桃花三十六陂弟子就叩响了门:“请恕打扰,玄姑娘,方才我们值守门外的弟子失踪, 无人看顾,不知您是否有察觉到异常?”
玄负雪猜想失踪的弟子是被苍知白打晕了, 还惦念着最后一点情分, 她便假装才醒转, 打了个哈欠:“啊......没有罢,我睡得很沉,没听到什么奇怪声响。”
门外的弟子又道了声抱歉, 便率人往后院查探去了。只不过以苍知白的脚程,现下估计早就逃之夭夭。
玄负雪烦躁地仰面躺着,夜风夹杂雨珠穿过大敞的窗棂, 轻纱床幔扬起又落,无边夜色伴随着往昔年少时感动记忆翻山越岭而来, 悄然无声地涌入室内, 同无声翻涌的黑暗一处弥漫搅动。
同不怒自威的师父、古板严正的二师兄不同,她记忆之中的大师兄苍知白, 甚至是有些懦弱的。
无论是每年年末弟子考评, 师门同辈弟子中总是二师兄苍未名占据首名, 而他这个掌门亲子、修行时间更为年久的大师兄却只能屈居第二时, 苍知白呆呆地在放出的红榜前一站便是两个时辰。
抑或是苍以朗兴之所至, 随机考教几个亲传弟子,而是习惯苍未名总是对答如流,而大师兄却总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答不上来, 众人便见苍以朗当场撂下脸色,而苍知白煞白了脸, 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站在众人或怜悯或嘲讽的带刺目光下,失魂落魄得仿佛在原地坍塌成一滩烂泥。
甚至有几次,下学堂后,玄负雪还撞见了大师兄躲在山石之后低声啜泣。
彼时玄负雪想要上前安慰,可推动轮椅碾碎一地松针,低头哽咽的少年被声响惊动,登时如一只受了惊的白兔一般,自原地一蹦而起,扭头满面仓惶,看见是她后,颤抖着双唇,讷讷地唤了一句“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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