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想回去找大师兄,若是这马能坚持长途跋涉,直接载她回见孤峰也可以,可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如意算盘可能要打空了。
霞光照亮了先前在暗夜中没有看见的细节,魔马在战场中就已经受了兵甲刀伤,想想也不奇怪,从那样生死存亡的危险境地逃出,怎么能毫发无损,连凛迟都昏迷不醒,一匹普通的战马肯定也不可能幸免。
它的腹部拉开了好长一条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湿了周遭的毛发,后蹄微微抽搐,蹄铁也磨掉了大半块,马头有气无力地靠在湖边,两个鼻孔嘶嘶往外喷着白色蒸汽,却是出气多进气少。
玄负雪尝试了好几个疗伤术,但她本就不精通此道,虽然绞尽脑汁想起了几个术法,但都收效甚微。
魔马躺在地上,难受地嘶鸣,大大的浑浊眼珠里不知何时流出了一行清泪,玄负雪一下子就心软了,沉默许久,她转身走回凛迟身边,他依旧昏迷不醒,断罪剑就挂在血迹斑斑的金甲腰间。
玄负雪用力拔出断罪,兴许是因为主人无知觉的原因,断罪只是不情不愿地震鸣了一声,便没有再反抗,她攥着长剑,深吸了两口气,重新走回魔马身边,将剑尖对准它的脖颈。
无法治愈的话,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助它解脱。
“你下不了手。”
玄负雪握剑的手腕一颤,险些脱力,扭过头才赫然发觉是凛迟不知何时竟然走到了她身后,他看起来依旧很虚弱,刀削斧凿似的深刻脸孔面色惨白,让玄负雪几乎都要疑心他下一刻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瘫软在地,变成一张纸画的人皮。
然而凛迟面上情绪依旧是淡淡的,声音虽然沙哑但也很平稳:“魔兽天生带煞,就算重伤之后,也不会允许生人靠近,你想杀它,恐怕并不容易。”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凛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就在刚刚,你把断罪剑从我腰间拔走的时候。”
他朝玄负雪伸出手,掌心向上:“你想杀它的话,我来帮你。”
“不是杀它,我只是不忍心看它活着受磋磨。”玄负雪皱起眉,但是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将剑交到他掌中,那是他的战马,比起自己这个外人,他更有权处置。
然而她刚刚把手伸出去,却被凛迟握住了手腕,随即带着她,调转剑锋,骤然发力,直接用剑切断了战马的喉管。
漫出的鲜血沾湿了她和他交握的手腕,为这场两人共同犯下的杀戮做嫁衣。
玄负雪狠狠拧眉:她对魔物天生没什么好感,但骤然见血,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能自如。
比起浑身僵硬的玄负雪,身后的凛迟显然要轻松自在得多,他丢掉了断罪剑,牵着玄负雪往湖畔边,然后拉着她的手蹲下,耐心细致地泼水为她洗净手指间的血渍。
玄负雪看着眼前人的侧脸,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前凛迟总是满口孤啊孤啊的叫,乍一听还以为是水边的鹧鸪成了精,可是自他醒来之后,没再用魔尊的自称,态度也过于平和了一些。
她刚要开口问,忽地掌间微微刺痛,低下头一看,才发现有些破皮,渗出丝丝血丝,飘散在清澈湖水中。
凛迟注视了一会她的伤口,才道:“怎么弄的?”
玄负雪思索回忆,不确定地道:“可能是魔马降落的时候,攥缰绳太紧被磨出来的罢。”
凛迟轻轻“嗯”了一声,小心避开她的伤口,重新将她的十指洗净,然后撕掉自己还算赶紧的一块里衣,替她擦干。
如今他受了伤,能少催动灵气就少一些。
而玄负雪看他的目光更加狐疑了:听到她手上,这人竟然只是如此轻描淡写就放过了?放在平日,他不得多多少少说上几句“孤看你就是娇生惯养”之类的讽刺之语么?
没想出个究竟,耳边一时只有凛迟划水的水流声,玄负雪心里突然有股古怪的感觉,她又抬起脑袋,看着这片安宁和美的景色,依旧是静水悠悠,蓝天白云。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好像,太安静了。
除了偶尔刮过的微风,还有人为划破湖面的水流声,似乎除此之外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可是这样水肥草美的人间仙境,为何连一点生灵活动的踪迹皆无?
“你也察觉不对?”
凛迟低低地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玄负雪对上了那双沉黑的眼眸,反问:“你又是怎么发觉的?”
“刚才,味道。”凛迟言简意赅,“湖里锦鲤的水腥味太重。”
玄负雪凑近湖面闻了闻,自然是什么也没闻出来,心想凛迟的狗鼻子还真是灵。
既然鼻子不管用,她就只能低头用眼睛看,看清湖水之下的景色之后,她猛地把手从水里抽了出来。
湖水清澈,橘黄金红的几尾小鱼摆尾游来游去,看起来倒是十分灵巧可爱——如果能忽略它们身上长着的扭曲人脸的话。
什么锦鲤,分明是魔物!
玄负雪气急败坏地冲他吼:“你明知道湖水有异,还拉着我过来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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