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迟闷不做声地爬起来,抖掉身上的灰,才继续用那双安静的黑眼珠望着她。
玄负雪被他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活像只炸毛的猫,嘀嘀咕咕:“自己吐血晕倒就算了,还生得这么大只!”
她想拖着他走都拖不动!
“要不是怕被外头的人发现,我早就丢下你自己走了!”
玄负雪瞪了他一眼,又指给他看,花丛的另一边,站着两道身影。
二人皆是女子,一个一身尼姑打扮,僧袍古朴破旧,正垂眼拈着手腕上的佛珠,眉目淡漠。
另一个一身暗红纱衣,腰间别着一条闪闪金鞭,足蹬长靴,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很是英姿勃发。
巧的是这两人玄负雪还都认得。
她兴致勃勃地给凛迟介绍:“喏,那个尼姑夫人,是我前师母,乌晚秋。旁边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是师母的姐姐,乌家家主乌晚烛。”
“也不知道着荒郊野岭的,她俩来这里做什么。”
夜风轻拂,吹来了不远处二人交谈的细语。
似乎是乌晚烛在哭,而乌晚秋在安慰:“姐姐莫要太过伤神,生老病死皆有定数,未可知死者是入了另一轮回或极乐天堂。”
乌晚烛哭起来时也秉持着乌家泼辣家主的微风,死死睁着眼,愣是没让眼泪掉出眼眶:“他自己糊涂,死了就死了,偏偏还要丢下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搅和得我们剩下的活人都不舒心!”
乌晚秋安静了片刻,才叹道:“世事无常。姐姐若肯听我一句劝,就将此事放下罢。当初我知晓苍以朗......那样阴险可怕的心思,也是辗转难眠,整日以泪洗面。唉,终究是我怯懦,不敢当众告发他与桃花坡的丑事。”
乌晚烛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道:“他苍以朗一介伪君子、真小人,我还嫌你没更早同他合离!偏偏行止那混小子是非不分,竟还一日日只想着去见孤峰厮混!”
玄负雪皱着眉,按捺着性子听乌家的两位家主一句接一句地痛骂自己师父,逐渐坐立不安,瞄了一眼身边不声不响的凛迟,觉得还是要找补一下,于是讷讷道:
“那个,我不知晓乌家二位与我师父之间有什么仇怨,可平日里,师父待我们这些徒弟都是极好的!我从前腿疾,不便行走,昏昏沉沉睡不醒,每次都是师父亲手熬药喂我喝下。”
凛迟面色淡淡的:“我又不认识你师父,你同我讲这些作甚?”
玄负雪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唾弃,心想自己当真魔怔,居然还想着在他面前树立起一些好形象,希望他别因为师父的缘故连带着也对自己偏见——简直是自取其辱!
那厢,乌晚烛絮絮骂了一串,嗓音愈发凄厉:“若是行止还活着,我、我定要狠狠再抽他一鞭子!”
什么叫“若是还活着”?!
玄负雪猛地抬眼看去,恰逢晚风吹起乌晚烛的衣摆,露出了原本被遮挡的的一方石碑。
青石碑上,赫然书着七个大字——吾儿乌行止之墓。
第053章 装睡
乌行止死了?!
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少年那张总是笑嘻嘻的俊脸, 桃花眼潋滟多情,腰间总是佩着一个小小药囊,追在她身后“负雪妹妹”长“负雪妹妹”短地叫着。
那样一个鲜活的人, 怎么能说死就死了?
玄负雪骤然红了眼眶,刚想要冲出去, 却被人一把拉住。
凛迟紧紧抿唇, 低声道:“若是现在出去, 我们一路以来的隐瞒都白费了。”
她死死咬紧牙关,几乎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
“什么人?!”
乌晚烛拔出长鞭,却在看清来人时怔住了:“明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也不知道她在暗处藏了多久, 乌明珠从藏身的一处海棠花树后走出,她身后还跟着一只温顺高大的金狮。
从客船离开后,这只没了驯兽师的金狮无处可去, 寻常人家嫌恶它曾经咬死过人、即使那人只是魔化成的人形,不愿收留, 船长只能商量着将金狮打死, 剖皮取肉赚回一点本钱。还是乌明珠不忍无辜生灵惨遭屠害,便大笔一挥, 壕气万丈地买下了这只金狮当灵宠。
“若不是我今夜带阿金来散步, 误打误撞听到表哥死讯, 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瞒着我?!”月光照亮了乌明珠满是泪痕的脸, 豆大的泪珠沿着尖尖下颌滴落, 她胡乱用袖子抹掉,原本精致姣美的妆容全花了。
乌晚秋同传闻中的一样,与乌明珠关系不融。就如此刻, 她只是冷静站在一边,看见自己亲生女儿心肠俱碎, 却无动于衷,仿佛没有看见乌明珠,只是自顾自地转动佛珠,轻念“阿弥陀佛”。
反倒是名义上的大姨乌晚烛慌了神,快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乌明珠:“我、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告知你的时机......”
“你知道行止那臭小子,自从苍以朗那个小徒弟、叫玄负雪的出事之后,他就整日借酒浇愁,整日里有几时是清醒的!”
乌晚烛又痛又气,喘了好几口气,才继续道:“直到去年他又去见孤峰,回来后便发了癔症,非要拜访桃花三十六陂的子桑家。”
她苦笑道:“那子桑家隐居多年,从不出世,连上次仙魔大战时都没能惊动他们从桃花三十六陂里探出脑袋来看一眼,乌行止一个毛头小孩,谁会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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