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潮舟看着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的池昭:“谈恋爱了?”
“没有。”池昭收回视线,眸色沉了下来,静静地盯着眼前的花盆里的蔫了吧唧的小苗,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
俞潮舟哼笑一声:“你就嘴硬吧,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还这样。”
小时候的池昭就是班上最沉稳的小孩,在别人还在爬树掏鸟蛋的年纪里,池昭每天不是学习就是打工。
那时候池昭还不像现在似的,壮的跟头牛一样。
那时候的池昭清瘦的很,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他怕自己的得意门生还没高考就饿死,自己从家做饭带给他吃,死孩子饿得肚子咕咕叫,嘴上还酷酷的甩出一句:“谢谢老师,我不饿。”
他硬是要往他包里塞吃的,第二天桌子上就会出现零钱,比他给池昭带的吃食的价值只多不少,久而久之他就不敢给他带了,怕死小孩负担更重。
看着曾经的少年突然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俞潮舟还觉得心中有些感慨。
烟味飘进俞潮舟的鼻子里,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池昭今天抽烟抽得太凶了,自己一个会抽烟的人,在他身边都觉得有些呛人。
他拧着眉,拿出他曾经班主任的架势,不赞同的开口:“少抽点吧,你这样怎么讨老婆,女孩最讨厌男人身上都是烟味了。”
池昭嗤笑一声,像是满不在乎的又吸了一口:“恋爱脑。”
谁不知道他当年为了追唐姨,放弃了晋升的机会,留在了丰水这个小地方。
两人说着话,突然之间,客厅里传来撞击声和两个女人的惊叫。
几人寻着声音转过头。
刚刚坐在玄关处玩着鞋带的小姑娘沉默的、固执的用身体撞击着紧关着的铁门。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江怀序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唐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她冲上去抱住女儿,用手臂紧紧地箍住想要往墙上撞得女孩。
她宽松的袖子滑下,露出手臂上一层薄薄的肌肉。
这时江怀序才发现,唐愿平常爱穿宽宽大大的中式裙子,看起来纤弱,但却十分有力量。
俞潮舟大惊失色,拉开阳台的门就冲向客厅,从唐愿怀里将女儿接过,扛在肩上上,嘴上哄着:“乖乖,现在就去散步,不哭了不哭了。”
唐愿神色担忧地地看着在丈夫怀里哭闹不止的女儿,冲江怀序笑了一下:“抱歉啊,吓到你了吧。到我们乖乖散步的时间了,我和阿舟就不留你们了。”
江怀序和池昭自然跟着他们一同出了门,在路口分别。
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孤零零的几盏灯矗立在路边。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影子时不时靠在一起又好像离的很远。
池昭手上帮江怀序拎着她死沉死沉的设备,但却站得离她八丈远,两人中间的距离远的都快能开辆车了。
江怀序疑惑地看着他:“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灯火下,池昭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是声音略微带着些不自然:“刚刚抽了烟,散散味。”
他的手拍了拍衣服,像是要驱赶掉身上的味道,然后自觉地凑过来站在下风口。
“唐老师的女儿......”江怀序在脑中思量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是自闭症吗?”
语言异常、刻板行为,缺乏情感反应,这些病理特征直指一种广泛性发展障碍——自闭症。
一开始与她交流得不到回应,江怀序只当她是个腼腆害羞的小姑娘,但当到了约定时间没有出门,小姑娘开始持续性撞门,她才反应过来她的异常。
她入学之初和老师去拍过这类的群体,被称作星星的孩子。
他们就像宇宙中遥远的星群,永远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唐姐。”池昭道。
江怀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她想拍出好片子,想挖出每个人最核心的灵魂,从开拍之初她就觉得唐愿现在的剧本太过单薄,撑不起来她剧本的主体,她一度在想是不是应该换个人物。
但就在刚刚,她看见唐愿那截与她纤弱的长相格格不入的坚实手臂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灵光,让她仿佛抓到了唐愿的灵魂。
看起来纤弱柔美,但内在却有韧劲和力量。
可是如果背后的代价是撕开她的伤疤崭露于人前,她宁愿不拍,特别是这个疤下藏的是她的家人。
她没想好要不要顺着这个线索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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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书桌前。
江怀序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打开的空白文档里只有光标在闪烁。
她有预感,唐愿的女儿是挖出这个人物灵魂的核心,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她的手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时,突然接到了导师的电话。
“小江啊,进度怎么样了啊?”
她的导师常年自由散漫,鲜少干涉他们的项目,突然被问到进度,江怀序难免心里一紧。
她想了想,还是犹豫了一下把这两天的事情跟他说。
谁想到他听完之后反而呵呵地笑了出来:“在招你进师门的那一天我就想到,迟早有一天你会问我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