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拜见御史大人。”
全修杰抬手让他免礼,他只是借住于此,并不愿摆起多大的架子,他在京城已经受惯了奉承。
陶家兄妹显然是想要与他攀交情的模样,那陶金银正目光殷切地盯着他。
若是在京城,他此刻已甩手离开了,纵是再谦逊有礼,他也是冷淡疏离的。
他朝陶金银挥了挥手:“听说你马上要参加乡试了,最近在读些什么书?”
陶采薇立马向哥哥使了个眼色,陶金银便捧着书上前请教去了。
陶采薇方才从堂里出来,回到鸠无院。
崔鸿雪从角落里闪身出来,见她正眉眼含笑,从雕花红木几上捻了块儿豆沙糕吃。
一看见他,便蹙着眉头道“崔波,刚刚在正堂不见你,现在还不快过来给我倒茶,我看你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崔鸿雪拎起茶壶到她跟前,把茶水浇进她的茶杯里,冷冷说道:“我看你心情还挺好的。”唯独凶他一人。
陶采薇捧着杯子,脸上又洋溢起明媚来:“哼,哥哥如今有了全御史的帮助,学业必定大有进益,等他高中以后,我们全家就能搬到京城去了。”
她的眼中满是憧憬,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想起了京城里的什么人,眼中又暗淡了下来。
崔鸿雪对陶金银走科举路一事,不置可否。
她倏地捂住嘴:“崔波,此事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崔鸿雪没理她,背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陶采薇见他动作,背上轻纱覆下仍是脊骨凸起,便捻了一块混了牛乳捏制的豆沙糕给他:“你也多吃点吧,瞧你瘦的。”
崔鸿雪身子一僵,回头看她,她正慵懒托腮,撑在几上,另一只手随手夹着块糕点,朝他掂了掂:“诺。”
“我不吃。”
陶采薇乍眼一看,这人正双手揣在胸前,俯视看了眼,没有接过,若不是知道他的出身,她还以为这是哪位出身名门的贵公子。
她拧过他的手,把住他的头,趁他惊讶的时候,把那胭脂色的糕点塞进了他的嘴里。
面对仓促间塞进自己嘴里的糕点,崔鸿雪感到十分惊愕,他从未见过如此……粗暴的女子。
陶采薇拍掉手上的渣,他连忙后退一步,与那粗鄙女子拉开距离。
“陶小姐,你我之间还是以礼相待的为好。”艰难吞噎。
“礼?”她歪着脑袋,倒也没恼,他虽神色如常,但她料见他噎得慌,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他怕她再次使出强喂的招,连忙接过囫囵吞下,也没注意那茶杯上还留着胭脂印。
却见她捧着脑袋思索的样子,只怕还不知道自己何处无礼了。
崔鸿雪颔首道:“我只是个下人,不配吃你的东西,以后不要给我这些了。”
“你说的以礼相待是这个意思?”
他退后一步,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向她行了个长揖:“正是此意,陶府乃大族,主仆不分,成何体统。”
陶采薇似懂非懂,却皱着眉,这崔波向来不服她管教,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礼,这身板儿、这姿态,啧啧。
她将他一把拉起来,心底暗喜:“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崔鸿雪起身,负手而立。
他不常对人行长揖,高举头顶、自上而下的礼,自是万分表示敬重的,但京城里权贵圈子里有条众人皆知的规矩,若是对同辈行长揖,表示倨傲。
换句话说就是——他看不上她。
等小夏过来的时候,陶采薇也照常给她喂了几块豆沙糕,小夏一边吃着,一边把今日的事情汇报了一通。
如今由她在一头钓着,杨知府倒也没再搞事。
铺子里的利润逐渐恢复了正常。
陶采薇捕捉到崔波眼里的一抹异色,拉着小夏坐在身边。
小夏连道不敢。
“我一心想着把陶家扶持上去,咱们家要是能搬到京城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是小夏、安青、崔波,”她拉过三人的手,崔鸿雪浑身别扭,却听她继续说道:“你们永远是陶府的一份子,就算陶府有天成了京里的权贵大族,我也不许有谁因着那些豪门规矩来拘着你们。”
安青和小夏听得热泪盈眶,崔鸿雪一脸默然,差点就绷不住了。
她这是在点他呢。
她又拉起他的手,柔声说道:“所以你以后再也别说那些配不配之类的话了。”
他彻底绷不住了。
难不成以后她再往他嘴里塞东西,他还只能感恩戴德受着不成?
他动了动嘴,正想说些什么,忽又看到他用的茶杯上还留着桃红色的唇印,抬头一看,不是她嘴上涂的还能是什么?
一时之间他竟又说不出话来了,梗梗塞塞,到底没说出来一句话。
曾经能辩过一众士大夫的崔鸿雪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被哽得话也说不出来。
陶金银跟全御史说完话,欢欢喜喜地又跑到鸠无院里来。
“妹儿,你知道全大人在京城的事吗?”
陶采薇见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知他是故意在卖关子。
“别废话,今天你打听到了些什么?快说。”
陶金银忽又想到了什么,开始支支吾吾的,看着妹妹的脸色。
见他忽然不敢开口,陶采薇心里急了,拧眉说道:“搞什么!卖关子的人最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