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鸿雪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却料到自己说出口的声音已经沙哑:“是吗?……是谁啊。”
许是已经没有了隐藏的必要,所有掩饰皆无所遁形,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和崔波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那其中夹杂着一丝强硬和审问的意味,是只有上位者会用的那种语气,而崔波不一样,崔波对所有人都是势弱且温柔的,若是崔波遇到这样的事情,对方告诉他自己心里有另一个人,他也只会说一句:“没关系。”
陶采薇猛然抬起头,可惜红盖头仍然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
惊慌之下,她不知道接下来一句该说什么。
她说:“他叫崔波。”
话音落下时,她松开了崔鸿雪的手,盖头被缓缓掀开。
崔鸿雪站在她身前,垂眸看她,眼底的爱意丝毫没有隐晦,直直地、完整地朝她而来。
直到现在,他与崔波,也仍是两个人。
陶采薇第一次接收到他这般汹涌的爱意,她喃喃道:“你是……”
崔鸿雪目光柔和下来,静静地看着她,要将她新婚之夜的柔软面容牢牢刻进脑子里。
“是我。”
陶采薇始终仰视着他,似乎是消化了很久,又看了他很久,直到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
可紧接着而来的,是一种令人十分难堪的情绪。
她的摇摆不定、她的背信弃义,全都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不在意自己不好的一面被崔鸿雪知道,但她不能接受自己与崔鸿雪密谋的那一切被崔波知道。
崔波一直都是一个心底善良的人。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不,我是个骗子。”
陶
采薇眼眶开始发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他直直看着她:“你把我看清楚了,陶采薇,是我先骗了你的,对不起。”
他不想给她太多的时间去东想西想,要自责也好,要生他的气也好,总归都不能扰了他的洞房夜。
他重重吻上来的时候,陶采薇先是震惊,后来她一直推他,一直推,那些皮肤的触感让她彻底明白,崔鸿雪和崔波,就是同一个人。
崔鸿雪吻了她很久,直到两人都再也喘不过气才放开。
他说:“陶采薇,你是我的。”
陶采薇说:“是,我是你的,但不是现在了。”
她还记得自己在溪川的时候怎么祈求他的,她当时几乎已经认定了要他做她的夫婿,可他从始至终没表达过任何态度,他走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让她觉得他对她没有丝毫的眷恋。
他撞进她因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眼。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实话呢?”
崔鸿雪伸手抚摸她的脸,却被她一把挥开。
他说:“我没想过我会回来,我以为我会做一辈子崔波。”
陶采薇冷哼一声:“崔相大人,你现在可真风光啊,你觉得我会信你要做一辈子崔波吗?”
崔鸿雪转身从桌上倒了两杯酒过来递给她:“先把交杯酒喝了,有气等会儿再生。”
陶采薇以为会等到他像以前那样卑微认错,直到手里被强塞了一杯酒才意识到,崔鸿雪可不是崔波了,他动作强硬不容拒绝,他直接拉起她的手,使她被迫喝下了这杯交杯酒。
但是她的反抗也并不激烈,不是吗?
陶采薇会出于一种理智的选择嫁给全修杰或者崔鸿雪,自然也会出于另一种理智的选择,和崔鸿雪完婚。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以往事情的清算权不在她手上,在她的上位者——夫君的手上。
崔波是她的男仆,崔鸿雪可不是,崔鸿雪对她而言,占据十足的高位。
他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在这儿等我,我出去待客,很快回来。”
又是一句不容拒绝的通知,或者说,是一句指令。
看着他远去的脚步,陶采薇扯开嘴角笑了两声,以为她会生气?以为她想继续质问他?
实际上她刚刚问出的那几句已经极其不聪明了。
崔波变成了崔鸿雪,那她对他的态度自然也要变一变了。
她的夫君可是,崔相大人啊。
依她看,她父亲的官职也该往上升一升了,陶金银的官职,也该有个着落了。
再为她母亲要个诰命,应当也不难,毕竟那一位,可是崔相大人啊。
她就这么端庄地坐在床边,等着她的新婚夫婿回来。
陶崔两家的合体,这其中的意味,可不是区区小情小爱能够概括的。
崔府是请了许多宾客来的,陶金银也在此,他看到崔鸿雪的长相后,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崔鸿雪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把陶金银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弟弟,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崔鸿雪一把将他拉住,大手扶住了他的肩,陶金银感觉自己被一道强有力的臂膀推着往前走,背后是十足的安全感。
“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大家。”
崔鸿雪就这么把他给推到了人前,面前都是官场的老前辈,此时都在上下扫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