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鸿雪正往前院来取新的茶叶回去,路过正堂时,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夹杂在这么一句话里,只觉那话音不堪入耳,顿时难堪极了。
又听那陶采薇语气欢喜回道:“母亲放心,女儿会注意分寸的。”嘻嘻,母亲的意思是,可以亲嘴嘴,只是不能“巫山云雨”罢了,她本来也还没搞懂那是怎么个操作,既然要她婚后做那便等婚后吧。
崔鸿雪忽觉索然无味,她喜欢玩,便拿他当什么了?他就是再贱,也沦落不到给富家小姐当个玩意儿。
那个本来烙印在他脑海里的令他羞耻的吻,顿时变得肮脏可憎。
他本来想留到她及笄以后见她定下亲来再离开,好歹有缘分一场,她嫁不了崔鸿雪,他便替崔鸿雪看她出嫁。
如今,更没必要再在此地多留。
抛开缘分不谈,他不欠她的。
晚上,万籁寂静,灯火熄了大半,陶采薇举着灯笼踱步往崔波那处走去。
她极少主动来他的院子。
一想起刚刚在正堂里说的那些话,她不觉脸红,一从正堂里出来,便忍不住想要来看看他。
想脱口而出刚刚的那番谈话,又不敢直接说出来。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对他却不一定。
她还没问过那人情不情愿,她总觉得这般擅作主张的事情会冒犯到他,她不想他不高兴。
她垂下眸,总归离她及笄还有一段时日,便用这段时日让他情愿。
崔鸿雪躺在床上,那人一进门,他便感知到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见她提着灯缓缓前来,并未做出什么动作。
他心底一边警惕着,一边闭眼装睡。
良久,那人似乎是站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声气,悠悠离开了。
他睁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第031章 表白
这几日, 凡是陶采薇桌上有的吃食,必会送到崔波那儿一份。
崔鸿雪坐在池边,随手丢了几根小鱼干喂那两只黑嘴天鹅, 见它们相亲相爱、交颈依偎,唇角微勾, 笑道:“你们俩也该感谢我,把横亘在你们中间的第三者捉去吃了, 好叫你们在这儿亲热无鹅打扰。”
一边说着,他勾起的唇角僵住, 他忽然记起,他也不是全然不欠陶采薇的,他还欠她一只两百斤的黑嘴鹄,不对, 是价值两百金的黑嘴天鹅。
他把头伸向池边,看不清楚自己的面容,便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看看这张众人皆说惊才绝艳的脸到底有何等容貌,竟让他心生厌恶。
眼见着他的头快要伸入池子里了,陶采薇三步并作两步走, 蹦跶上去将他后脖子拎起来:“你在做什么?不要想不开啊!”
恍然被迫抬头的崔鸿雪, 看到了一张花容失色的脸,这张脸昨晚在他的脑海里长着, 被他骂了一夜。
她头上簪得满满的钗环还在乱颤,
“嗡嗡”作响。
“我没有想不开, 我只是在看池子里的水而已。”
陶采薇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尴尬, 呵呵笑了两声。
“你今天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崔鸿雪奇怪地盯了她两眼,她这几天怎么回事,他怎么有一种她在对他献殷勤的感觉。
他默认她的每一次靠近都是不怀好意的,尽管她碰也没碰他一下。
他忽然想起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玩弄女人的办法,那些纨绔一开始都是装成翩翩君子的模样,偏好勾搭那些平民女子,待对方芳心暗许了之后,又立刻抽身离去,他们为的不是得到几个女人而已,为的就是欣赏那些愚蠢女子为情所困后匍匐在地上求他们垂怜的样子。
这样的招数,他见得多了。
他正色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陶采薇忽然对上他冷漠的眼神,吓得怔了怔,连忙摆手道:“我没想做什么!”她决不能承认自己是想亲他的嘴,还要强占了他,让他给自己做赘婿。
她把两只手收在背后:“那个,下午我在会仙楼定了一桌酒菜,就咱们两个人,你一定要到场啊。”一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崔鸿雪拒绝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来。
他回到房间里,把装钱的匣子翻了出来,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叹道,之前虽说攒了不少钱,去萍县游走的时候用了一些,现在距离那天鹅价值的两百金却还差得远。
看来一时半会儿他还走不了。
下午如约来到会仙楼,他抬眸看过去时,那人正捧着一本书,端坐在窗边读着,一边读一边嘴里还念着。
他凑近了一听,她读的正是辞赋大家全夷的赋,名为《梨搔》。
此赋极为晦涩难懂,讲的正是大国与周边小国之间制衡对抗的内容,其中又讲博弈,又讲心法,还穿插着官员为人处世的问题,她竟能端坐着看这么好半会儿,他不免瞥了她几眼,咳了两声。
陶采薇做出一副方从书中被惊醒的样子,把书合拢,心道他要是再不来,她都要看睡着了。
她把书放在桌上显眼之处,说道:“你来了。这本书,我觉得很好看的,我很爱看。”她摸了摸书皮。
崔鸿雪朝她点了点头,心道这书正好是他最近在看的,是他老师的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