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福利院早就废弃了。”司机大叔说:“现在里面人都没有,就是一个荒院子,你们去那儿干嘛呀?”
“那附近有一家卖小馄饨的早餐店,我们去那儿吃早餐。”穆白解释了一句。
“哦,那附近是有一家早餐店,开了很多年了。”
司机微叹了口气,又把话题绕回了福利院:“听说那个福利院之前虐待孩子,社会上捐的钱都被贪污了,孩子们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干活。要是想领养,还得交一大笔赞助费。啧啧啧,真是造孽,没了挺好。”
秦亦宁看了穆白一眼,瞧见他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傅。”秦亦宁问了一句:“芦城有什么比较有特色的旅游景点吗?我们是过来出差的,打算去景点逛逛。”
听说他们是外地人,司机来了兴致,给她们安利起芦城的景点,车内的氛围总算轻松下来。
半个多小时以后,车子停在早餐店门口,秦亦宁和穆白推门下了车。
穆白的视线四处转了一圈,随后带着秦亦宁进了店里,这个时间正是忙的时候,店里人很多。
两人等了十分钟左右才等到一张桌子。
老板娘勤快的过来收拾了台面,一边让两人点单。
穆白问过秦亦宁的意见,点了两份鲜肉馄饨,顺便问了一句:“这个店的老板是换人了吗?我记得之前是陈叔陈婶来着。”
老板娘看了他两眼:“老顾客吧?您说的是我公公婆婆,他们退休了,在家看孩子呢,现在是我和我老公在这边。”
她笑着说:“你们放心,口味没变,真材实料。”
不过十分钟,两份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上了桌,还有两份赠送的小咸菜。
穆白把勺子和筷子用滚水烫过才交给了秦亦宁,示意她尝尝。
秦亦宁捞起一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巴里,入口的味道说不出有多惊艳,但也吃得出食材新鲜。
两人把馄饨吃完,穆白付了钱,带着秦亦宁出了早餐店。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这里的商铺好像都没怎么变,只是有些门头重新装修了。”
秦亦宁的视线也四处转了转,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有那么点熟悉:“感觉我好像来过这里似得。”
话毕她察觉到穆白递过来的复杂眼神,她愣了一愣:“穆白,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
穆白笑了笑,摇头:“没有。”
他领着秦亦宁穿过马路,往前走了一段,目之所及就出现了一所破旧的院子。
穆白没有往正门的方向去,而是绕到了一个角落,蹲下身子扒开覆盖的藤蔓,下面出现了一个五十公分半径的洞口。
他仰头看着秦亦宁:“茵姐,你觉得刚才那家的小馄饨好吃吗?”
“味道一般,但食材新鲜。”秦亦宁实话实说。
穆白点头:“嗯,但那家的小馄饨是我们这些孩子最喜欢的美食。”
他说:“陈叔和陈婶知道福利院的孩子吃不饱,每天晚上收摊以后都会留几份馄饨,煮好放到这里,我们会偷偷过来吃。”
他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那些藤蔓:“福利院条件不好,孩子很多,说一句弱肉强食也不为过,当时我年纪小,总是被欺负,有个姐姐一直保护我,还会把抢到的小馄饨分给我吃。”
他说:“有一次我淋了雨半夜发烧,姐姐找了工作人员,她们根本懒得管,是姐姐从这个洞爬出去,跑了很远才帮我买到了药,回来以后她还被罚打扫了一个月的厕所。”
他的眼眶染上湿润:“姐姐很好,乖巧懂事,所以她总是会被收养的家庭选中,我每一次都舍不得她,期盼着她能回来找我,她果然每一次都回来了。”
他垂眸:“当时我很开心,我觉得姐姐回来了,可以保护我了,但我没有想过姐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被送回来。”
他叹了口气:“但高兴的日子没过多久,后来姐姐又被接走了。”
秦亦宁突然觉得这经历好像有些熟悉:“然后呢?”
穆白摇了摇头:“没有然后了,这一次她没再回来,我想她应该是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他看着秦亦宁:“她说过会来接我,但我等了很多年,她一直没有回来,我想,她应该是把我忘记了。”
他笑着说:“忘记了很好,这里的日子很苦,我也不希望她记得。”
秦亦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姐叫什么名字?或许我们可以在直播间找到她。”
“不用了。”穆白站起身来:“姐姐一定过得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你现在也很好。”秦亦宁由衷的说:“姐姐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穆白笑着点头:“嗯。”
两人又绕着福利院转了一圈,随后拦了辆出租车返回酒店。
上车前,秦亦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隐在草木中的福利院,心头泛起点复杂的情绪。
……
按照惯常的做法,提前完成工作的出差日,秦亦宁会让大家就近旅游。
刚好芦城有几个比较出名的景点,回到酒店接上苗苗和店长,四个人一起出发去旅游。
苗苗提前制定了旅游规划,决定特种兵逛吃一整天,明天一早返程。
有穆白这个苦力加摄影师在,这趟旅行说得上尽兴,照片更是拍了无数张。
晚上回到酒店,大家累的只有余力道了个别,就各自回了房。
秦亦宁洗完澡出来敷了个面膜,刚好秦妈打来了视频,她坐在沙发上接听:“我亲爱的妈妈怎么想起我来了?”
秦妈瞪她一眼:“这不是岁岁嘛,大半夜的非要玩相机,你哥哥嫂子今晚有事,家里就我和你爸,我俩研究不明白。”
秦亦宁指导着秦妈开了相机,调整好参数,岁岁跟秦亦宁道过谢,就拉着秦爸去院子里拍照了。
秦妈又跟秦亦宁聊了两句家常,叮嘱她夏天多喝水,注意防晒之类。
末了秦亦宁提起一件事:“妈,我刚到咱们家的时候,有没有念叨过要去接谁?或者有没有念叨过其他的名字?”
“接谁?”秦妈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怎么了茵茵?你想起什么了?”
“隐隐约约。”秦亦宁说:“我之前在福利院好像有个朋友。”
秦妈想了一会,说:“你等等,你爸当时还有记日记的习惯,我去翻一翻。”
秦妈拿着手机回了卧室,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本泛黄的日记,还真翻到了那年秦爸留下的记录。
“茵茵发烧了,烧的有点糊涂,一直念叨着要去找一个叫小白的朋友,我和她妈觉得这个小白可能是茵茵之前养过的宠物。”
“茵茵终于退烧了,但我问她小白是谁的时候,茵茵一脸茫然。我和她妈问过医生,医生说孩子可能就是做梦了。”
“我很确信茵茵是失忆了,不过这样也好,不好的记忆不应该留在脑海里,往后茵茵只要记得开心的事情就好了,就是那个小白我们没办法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宠物了。”
读到这里秦妈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我和你爸当时觉得小白可能是你养过的宠物,本来打算等你病好了,带你去领养一只同样的,但你后来不记得这茬了,我们就觉得忘了也挺好,就没再跟你提。”
秦妈一脸关切的看着她:“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
秦亦宁笑:“做了个梦。”
“这样啊。”秦妈还是有点不放心:“还梦到什么了?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秦亦宁说:“醒了基本都忘了。”
“茵茵,现在你可不是之前没什么依靠的小朋友了,你现在起码有秦家和陆家两家人护着,知道吗?”
秦亦宁啧了一声:“我这么厉害呢?”
“那可不!”秦妈瞪她一眼:“厉害着呢,婚姻大事都敢自己做主。”
“妈……”秦亦宁连忙哄人:“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
“停停停!”秦妈抬手捏了捏额角:“你可别跟我这念经了,早点睡吧啊,明天还得赶飞机。”
“知道了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挂断秦妈的视频,秦亦宁摘掉面膜,重新换回外出的衣服,过去敲了穆白的门。
房门打开,穆白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眉眼间染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清润美好。
秦亦宁看着他,试探着开口:“小白。”
穆白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染上喜悦和复杂:“茵姐,你……记起我了?”
秦亦宁笑:“所以你上午说的那个姐姐是我?”
穆白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秦亦宁,语气里是隐忍的委屈:“姐姐,我等了你好久,也找了你好久。”
秦亦宁朝他张开双臂:“抱抱。”
穆白的眼泪一瞬间决堤而出,他往前一步抱住了秦亦宁:“姐姐……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