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徐京何升任一事,倒是跟此事没有太多关系,反季节种植一事主要功劳在徐民安, 他并未拿兄长立下的功劳来换自己的升迁,徐民安的这份功绩,给的是江南徐氏,而非他一人。
得以升迁, 是因他呈上了一份极其高明的税改政策。
六部之中,吏部以下,权力和地位最高的便是户部,而税收一事,本就关乎民生。
谢、魏两家在地方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周瑛本就有意税改,徐京何呈上的改制之法,正中下怀。
新政推行后,效果极佳,民间反响强烈,徐京何便从刑部一跃升至户部,成为了新任户部侍郎。
圣旨落下那天,京中大小官员上门庆贺,徐宅热闹非常,连何昱华都被叫过来招待客人了。
只他在主院待了一天,都没看到施元夕的身影。
一直等到月上枝头,何昱华心头按耐不住,还派了身边的小厮去观察对面宅院的动静。
小厮急匆匆赶去,悻悻而归。
手里捧了份精巧的礼物回来,说是施元夕让阿拓送来的。
何昱华拿眼看身侧那位面容寡淡的徐大人,低声问:“谁问你这个了,施大人呢?”
小厮低着脑袋都能感受得到徐京何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意,他哪敢胡说啊,只老实交代道:“施大人今日事忙,尚未回到府中。”
何昱华一时挑眉,这可如何是好?朝上正值用人之际,他们二人都忙。
恰好这几日逢着休沐,他本想着施元夕应当能抽出空来,这才提议办什么升迁宴。
哪知施元夕竟是一点空闲都没有。
何昱华抬头,疯狂朝夏莱使眼色。
夏莱全当没看见。
冲他使什么劲,他又不是施大人,他说的话能有用?
何昱华见他不搭腔,又是咳嗽又是挤眉弄眼的,边上的徐京何抬眸,冷声道:“累了便回府休息。”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何昱华看着徐京何这冷冰冰的模样,欲言又止。
能做什么,还不是担心他被人厌弃了。
他可是听旁人说,前些时日,有人在盛江楼内设宴,欲请施元夕赴宴,竟是把京里最有名的小倌吟风、弄月都叫到宴上去了。
虽说施元夕最后也没去赴宴,更没有见那什么吟风弄月的。
可他听闻那两个小倌生得一副好皮相,还颇有些才学,极善笼络人心。
倒不是拿徐京何与欢场上的人对比,而是何昱华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看惯了底下人见风使舵的伎俩。
为着两分利,便会有人用尽浑身解数巴结奉承。
更别说如今的施元夕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权势滔天。
那些想要搭上施元夕这艘大船的人,必然会想方设法讨得她的欢心。
单论姿容与才干,京里无人能与徐京何相提并论。
只是徐氏门风清正又重规矩,从不容许家中小辈沉溺美色,徐京何又是个轻易不会动心的人。
何昱华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怕人心易变嘛。
他心中虽是这么想的,却未在徐京何面前表露半个字,只伸了个懒腰,拉着那夏莱离开了徐府。
今夜宴上,徐京何难得破例喝了点酒。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酒量极佳,却不喜饮酒,除必要场合外,几乎是不碰酒盏的。
今日这几杯薄酒,还不足以让他喝醉。
徐京何却没有继续留在书房内处理公务,而是回了卧房,沐浴更衣后,着一身雪白的里衣,静坐在卧房窗边的床榻上看书。
书册没翻动两页,便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浓郁的夜色里,施元夕着一身官袍,脚步轻快地走进院中,一抬头,见他这副打扮,她先是一顿,随后轻笑道:“这么晚了,师兄还没睡?”
那枚家主令给出去后,徐京何身边的所有人便已清楚,从今以后,施元夕就是他们的第二个主子,她出入徐府,自然不会有任何人阻拦。
她一路缓行,进了屋内后,跟在她身边给她提灯照明的两个小厮转身离开,偌大的卧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徐京何抬眸看她,道:“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施元夕凑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的酒香味,轻挑眉:“喝酒了?”
离近了看,发现他今日确实与往常不同,冷眸里仿若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轻易便能将人溺毙。
徐京何没有直接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施元夕抬眸扫了眼他卧房内熟悉的摆设,那天之后,她大概有近三个月时间都没能和他好好说过话。
徐京何时常差人给她送东西,对面的晏安侯府经常能收到精巧的茶点,还有她在这边看过摸过,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物件。
他都让人寻了新的,按照她喜欢的模样装点好送过去。
施元夕轻咳了声,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面上带着几分心虚。
她这行为,确实像极了提上裤子就翻脸。
更别说这些时日里,外边还传起了一些风言风语。
她也并非是有意忽略,只是一忙起来,便顾不得其他。
至于那些谣言,施元夕将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神色冷然的人,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