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从前冷淡疏离的眸里,满是沉沦。
徐京何这一生里,极少会有什么拼尽全力都想要得到的存在,他也以为他会这么度过一生。
直到那个深夜,在寂静昏暗的牢房中,他看过一抹冷光落在她的面上,听她用平和却笃定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极为生动并且野心勃勃的话。
那是能与万物抵抗的强韧生命力。
像开在悬崖峭壁的花,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
从那天开始,他干涸平静的心,开始因她的出现,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在他眼里,她比万物都要有趣。
他想与她并肩前行,从天明到日暮,直至生命尽头。
又如何能忍受其他人的靠近?
他在施元夕寻常休息的那张软榻上,极尽温柔,声色里带着些许忍耐,低声道:“说你喜欢我。”
“说你也想要我。”
“说你爱我。”
直至天明。
他们二人格外契合,不只是在某些方面,而是在绝大部分的选择上,都是一致的。
施元夕平日里哄着他,与他恩爱时,什么话都说,可徐京何清楚,在她心中,装着太多东西,他只能算是其中之一。
但不论如何,她待他的喜欢与纵容,都是真切的。
他只要她眼里有他,便足够了。
所以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与她一并。
除了她往后院添人。
他在施元夕的默许下,将自己的东西逐步搬进晏安侯府。
他们二人同进同出,徐京何身边的人都称呼施元夕为主子,而非夫人,京里对他们的关系多有揣测。
施府那边也让施元夕母亲换着法儿地打探着他们关系。
彼时,施元夕已经推动大梁上下开办女学及免费私塾,且进行了兵部改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朝堂新贵。
严氏问及这件事时,施元夕微顿,想了下在大梁背景下,应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她和徐京何的关系,最后给出了一句:“情人。”
让那严氏好几日里都没睡好,睡前都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劝阻施元夕,让她不要玩弄别人的感情。
她都不好问出口,其他人就更不敢提了。
私下里,还有人为徐京何鸣不平,说是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话说出口后,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起身说了句:“施大人那般模样,又权势滔天,换做我,就算无名无份,也愿意跟在她身边。”
这话说出去没多长时间,这人便在大理寺督查时被查到错处,落得个贬官离京的下场。
事情不知道究竟是顶上的谁做的,却是给京里官员都敲了个警钟。
此后再无人胆敢在重要场合,拿施元夕的私事来说事。
这些人还以为,是施元夕不想要听到这些议论,却不知,她逐渐掌权后,生出这样想法来的人不在少数。
可这么多人里边,没有任何一人能真正靠近施元夕。
施元夕根本就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她也未将这点微末小事放在心上。
真正被这番言论气到,下令让大理寺督查的,是座上的小皇帝。
周瑛临朝第七年,小皇帝已经长成了芝兰玉树般的小少年,他读书识礼,更尊重施元夕,耳朵里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
周瑛知晓时问他,他只哼声道:“身为京官,手中政事处理不好,还是个好、色之徒,利用手中职权,收用了许多女子在后宅中,这等蛀虫,也配提施姐姐的名?”
“施姐姐乐意与谁好便与谁好,她就算在后院里养十个八个面首,也轮不到他这样的废物来置喙。”
然后就被周瑛罚跪了一天。
小皇帝哭喊着委屈,周瑛冷眼睨他:“你这皇帝当得倒是舒心,随口一句便有人替你鞍前马后,你可知,往后京城之人将要如何看她?”
“是说她仗着手中权势胡作非为,还是说她蒙蔽圣上,是第二个魏昌宏?”
小皇帝眼眶发红,想也不想地便要辩解道:“她不是!她是何种人,母后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周瑛冷笑:“你如今倒是明白,那日后呢?若有人到你身边进谗言,撺掇着你对付她,你还能保持如今这般清醒?”
“你借她之名所行的事,以后是不是也都要算到她头上?”
并非周瑛小题大做,皇帝所处的位置本就特殊,身边来往之人,即便是朝中重臣,都会想方设法顺着他的心意为之。
长此以往,他便会逐渐养成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性子。
长远危害江山,就近来说,她也见不得他祸害施元夕的名声。
“仗着身份肆意行事,今日便让你好好长长教训。”
这教训确实是够深刻的,小皇帝次日一早去御书房听课时,那腿都还青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施元夕看着,只做不知,临到散学前,特地给小皇帝多布置了三十篇大字。
瞧见小皇帝脸都绿了,她这才笑眯眯地走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