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元夕只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她微眯起眼睛,道:“那不然呢?”
“太后如今病着,皇上是要太后拖着病体处理这些事情?”
祁思焕想起周瑛清瘦的面庞,到底是闭上了嘴。
只他安静不到两刻,又再度开口,手里捏着几份奏折,颇为无语地道:“这都是些什么,上奏问安的,问朕心情如何的,还有催促着宫中选秀的”
祁思焕额头突突直跳,一时只觉得这些大臣是太闲了找不到事做,才天天写这么些奏折来折腾他,他面上带了些不耐,从一摞奏折中又抽出一份。
这份奏折跟那些请安问好的折子放在一起,他下意识以为也是这种无话找话的内容。
打开一看,神色却变化了瞬。
施元夕瞥见他面色冷了半截,不由得轻挑眉。
周瑛已经打算逐步放权,但以祁思焕的能力,想要完全亲政仍旧需要一段时间。
正好近日朝上没什么大事,着急的重要的她已经先行筛选了出来,余下的大部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正好拿来磨练祁思焕的性子。
他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岂有此理!”一抬头,就见祁思焕脸都气红了,冷声道:“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样的人,也配入朝为官?”
施元夕微顿,忽而想起了些什么。
既是有心磨砺祁思焕,呈递上来的奏折还是比较全面的。
能让他这般气愤,多半是看到了弹劾她的内容。
她重改制,这些年来做了这么多事情,加上她有帝师之名,独得周瑛宠信,朝上便不可能没有政敌。
这种迹象,从她兴办女学和免费私塾后,就一直都有存在,这几年因着朝上出现了几位颇有作为的女官,那些原本就反对这等事情的人,恨不得立即将她拉下台。
弹劾的理由层出不穷,施元夕都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倒是让刚涉朝政的皇帝气红了脸。
她起身行至案前,拿起那封弹劾她的奏折,扫了几眼后道:“行事张狂,目无法纪这说的倒也没什么错。”
祁思焕闻言更生气了:“你怎么还笑的出来?他们都把你编排成一个为祸朝堂的奸佞了!”
抬眸却见施元夕轻轻将奏折合拢,目光平和坦然地与他对视,道:“朝上之人,均各有立场,他所说的话,自然是站在他的角度而言。”
“皇上所处的位置,注定会听到许多各为其位的话,他是,臣亦是。”她抬手将奏折放在祁思焕的面前,目光明亮透彻:“对皇上而言,重要的不是听他如何说,而是你如何想。”
见祁思焕开口将要说话,她却直接道:“凡事不能皆由心论,我知晓皇上必然是信任我的,但坐在这个位置上,便应当由事实来裁断。”
“无论是谁,若果真犯下错处,都该依法论处。”
祁思焕闻言沉默,他只看着她的脸,低声咕哝了句。
施元夕离他不算远,却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她抬眸看他,却见他正襟危坐,朗声答道:“学生知晓了。”
见施元夕轻颔首,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祁思焕眼中快速划过一抹思绪。
对待旁人,自然应该以事实为主,可对待她却不用。
他无条件相信他的施姐姐,绝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他的事。
施元夕顾及君臣之别,但对他而言,她并非只是大梁能臣,也是陪伴在他身侧一并长大,关系比之亲缘还要亲近的存在。
若连她都不信,那这世间之人,他还能信谁?
这件事情上甚至都不必过问周瑛,祁思焕不傻,早前谢、魏二家倒台时,他年纪尚小,到得如今,其实记得的东西并不多。
这些年来,宫里虽被肃清得干净,可祁思焕也曾听过不少荒谬之言,说施元夕仗着曾立下过汗马功劳,把控朝堂为所欲为。
那在他跟前搬弄是非的宫人,当天夜里就被他处置了。
拿这些事离间他们关系之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清楚,对祁思焕而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从前,而是她在他身边的多年光阴。她教他读书明理,教他明辨是非,让他睁眼看世间。
多年相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是个什么人。
有这情分在前,莫说怀疑她,便是她真的要做些什么,祁思焕也只会纵容。
比起这些,他倒更希望她别顾着所谓的君臣之别,与他更亲近些。
这件事情,他没主动提及过,周瑛也未曾说起,母子二人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
年节前,周瑛重病,太医院中束手无策。
入秋前,施元夕曾派人到出搜寻当初那位青云寺住持的下落,周瑛临朝后,住持是出家人身份,不便在宫中久留。
只将自己的两个徒弟留在宫内,照料周瑛身体。
此后便离开京城,云游四方。
周瑛秋日前身体就已经出现不适,只是并未声张,怕影响朝局,也不想让她担心。
施元夕从太医院院判口中得知此事后,便派出她手中及徐京何手底下的暗卫动身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