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是在各自公司和学校吃过了才回来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家里常年冷灶，很少有开火的时候。整个厨房和餐厅里，工作最辛苦的可能也就是那个可以储藏冷藏冷冻食品的冰箱了。
谢萍依旧像往常那样为两个孩子切好水果，又浇上一盒酸奶以及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小料。从卖相来看，和外面的那些也没什么两样。
拿到这样一碗明显沉甸甸不少的水果捞，黄晚庭忍不住夸赞：“妈，你这水果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她发现了，只要不涉及到开火炒菜什么的，谢萍似乎还算是有点厨艺。当然，可能这种手工活一样的操作，本身也没什么值当发挥的空间。
但是在熬大夜的晚上，嘴巴里能嚼点什么酸酸甜甜的，还是很好的体验。为了这一点小贪嘴，她也要多多夸奖夸奖自己的妈妈才行。
黄晚庭端着碗回到了自己房间，随手摊开桌边的皮质软壳笔记本，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就埋头奋笔疾书起来。
暖橘色的灯光笼罩着女儿脊背微弯的轮廓，让当母亲还没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谢萍默默地回到卧室，轻轻掩上了房门。
十多分钟以后，梁呈终于舍得开门回来。
谢萍听到动静，没忍住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样，找到了没？”
梁呈并不擅长撒谎，他含糊地嗯了声，又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说是要回去做卷子，好为下周的月考做准备。
见状，谢萍当然满心欢喜地应下。都高三了，现在不拿出拼命的冲劲，什么时候拿！这段日子以来，晚晚一直在帮着小呈补习，梁总的心血也算没有白费。
她这个长辈，更不能给两个孩子拖后腿才是！麻利地回屋关好房门，谢萍去鼓捣电脑上正做了一半的策划案去了。
没有了谢萍阿姨这样的长辈在，梁呈才敢往隔壁屋里探头探脑地偷偷瞄上那么一眼。
刚才他一进家门就注意到了，黄晚庭的卧室房门没有关。台灯的光亮不再像以往那样只能透过门缝倾斜出一丝半点，这还是第一次大敞着。
所以，是在等他吗？
那么，他应该有必要，和黄晚庭说一声自己回来了吧？
梁呈抬手敲了敲房门，并没有进去：“我找到东西了。”
书桌前的人头也不抬。她明明听到了，可只有笔尖在纸面流畅划过，文思泉涌般地勾勾画画。
“你回来得正好。”
就在梁呈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尴尬地准备脚底抹油的时候，黄晚庭却是将笔帽一合，拿着那个不知道记了什么东西的本子朝他走来。
“这什么？”梁呈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将东西接到了手里，“给我的吗？”
娟秀的小字工整清晰，上面的颜色无外乎就是红黑蓝三种，但却比一些花花绿绿的粗细荧光笔标记的还要醒目。因为不仅有条理清晰的注释在，还有细致严谨的图例。
“这些我最近整理的一些笔记。现阶段应该还挺适合你查漏补缺，重新梳理逻辑的。”
黄晚庭一向有整理题型的习惯，几乎每半个月就要把做过的题目都拿出来，哪怕是花整整一个晚上只做这一件事。于她而言，都不算是浪费时间。
给梁呈的当然不能照搬一份，得符合他的水平才行，难度太高的话会事倍功半，难度太低则是白白浪费精力。
黄晚庭在每天完成计划好的学习任务后，就抽十分钟的时间给梁呈整理题型，前前后后干了将近小半个月，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说费劲也费劲，可要说劳心劳力就未免太过夸张了。每天的十分钟在黄晚庭的眼里就是多加了一个课间休息。
这些无聊又冗长的细节她懒得说，说了好像有邀功的嫌疑。
可她不知道，学霸的笔记落在梁呈眼里会被赋予特别的含义。
他倒不至于自恋地觉得是人家女孩子对他产生了好感，而这样明晃晃的举动是对方谄媚的讨好行为。
毕竟，以他目前浅薄的十几年的人生阅历看，黄晚庭对他是真的挺不感兴趣的。可，就是这样才是最糟糕棘手的啊。
欠什么，都别欠人情！
“我，这，你……”话头起了好几种，可梁呈就是接不下去，那外表平平无奇的本子逐渐烫起手来，“这太贵重了吧，我不能要。”
梁呈红着耳朵尖，将本子一合，说什么都要塞回到黄晚庭怀里。全然没有考虑过，这种专门写给某人的笔记，对他有用，可对别人尤其是创造它的人来说，就是多余的了。
这个人的骨子里实在有点别扭，接受别人的好意估计能比扒了他的筋还要难受。
黄晚庭将两手往身后一背，任凭笔记本咣当一声砸到地上，无语地笑出声来：“这又不是花钱买的，怎么能用上‘贵重’这个词？我专门整理给你的，你不要的话，我也用不着。”
看来他们两个对贵重有不同的理解。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姑且算作精神和认知层面而创造出来的，什么都好，什么都对，只是梁呈没有了底气再去和黄晚庭就这一点深入讨论下去。
他紧紧抿着下唇，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张了张向下探去。那手背上分明蕴含着宛若山脉一样遒劲有力的青筋，朝气蓬勃，是这个年纪的男生独有的少年感。
梁呈最终将本子捡起，又用手心一下下地擦拭着封皮：“所以，你……你怎么愿意为了我花时间，做这些？”
他，实在受之有愧，于心难安。
第9章 第九课你的心血不会白白浪费。
这话应该隔绝了一切可以延伸到暧昧层面的可能。
梁呈是真的糊涂了。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的好。甚至就连有的父母都要和子女斤斤计较，做事前权衡利弊个没完。
比如他的爸妈，虽然不至于那样丧心病狂，可在他们自诩成功人士的心里，总有些比孩子的成长和教育还要重的东西存在。梁呈甚至觉得，如果生意场上有必要，他会是那个可以置换出去的物件。
可为什么，黄晚庭愿意浪费时间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她要高考，她还是一个不遗余力地要霸占着第一宝座的人，排除了异性相吸的可能性，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并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的性格，可黄晚庭对他好到离谱的行为，让他心里发慌。
他听着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声，忍不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黄晚庭那一双润湿的唇瓣上，等着有关自己的审判。
她啊了声，摸了摸后脖，并未觉得有什么：“学有余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啊。同学在学习上有短板，而这个短板又是稍微努努力就可以补齐，并且会做到很好的。为什么不帮？再说了，你不是下定决心要走高考这条路证明自己吗？”
“……是。”
他下定决心要高考，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他有想做的事情，想学的东西，又不想跑到满是金发碧眼的异国他乡去。况且，他爸妈也没有送他出国留学的打算。
但这些话，他和谁都没有掏心掏肺说的必要。
“谢谢。”梁呈的鼻头有点酸，但他又不能承认自己是被感动到了，于是只好假装收拾着本就整洁的桌面。
男生背对着她，声音听来有点发闷：“我会努力的，你的心血不会白白浪费。”
在那夜之后，梁呈确实学习用心了好多好多。
好几次，睡到半夜口渴的黄晚庭爬起来摸到客厅喝水，都能看到他门缝里长久亮着的光。
虽然不至于欣慰，可黄晚庭也由衷地替他感到充实和快乐。是那种知道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就注定会看到光的快乐，是付出多少就会得到多少，成果从不拖欠的充实。
可惜的是，实验班高手云集，在这个名为高考的战场上，拼搏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你进一步，别人进十步乃至于百步，那么你的这一步就等同于原地踏步。残忍的说，这甚至叫做退步。
退步如梁呈，在第二次月考后，滚动去了平行班。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黄晚庭按照常绣芸的要求，将新出的成绩表打印了一式两份，分别贴在了黑板旁边，以及从第一排传了下去，方便大家仔细查看。
班会上，常绣芸总结了上一周班级中出现的问题，又对这一周做出了大致安排，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了学生们自习。
说是自习，可对于一班这些尖子生中的尖子来说，是堪比出土文物的大型分析现场。
丁尚泽掏出手机，把成绩表整整一页都拍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将纸往后一传。随后，他就对着手机上的表格横向加纵向，来来回回地分析起来。
对于这样的画面，黄晚庭已经见怪不怪了。
某些同学能对着这张成绩表研究整整一节课。什么自己的各科目成绩，在班级和年级里的总分加排名，还有实力相当的同学的成绩。更有甚者，他们会拿出之前几次的成绩单，开始逐一分析那些潜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