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自说自话，梁呈并没有拆穿，只是跟提线木偶一样缀在人的身后。两个人一路逃似的离开了KTV，快走出了大厦。
感受着晚风的轻拂和街面上的喧嚣，黄晚庭不禁如释重负。
她狐疑地转身来，担忧地瞅着梁呈的面色：“你还好吗？是不是想吐？”
在封闭的空间里，梁呈脸红可能是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憋胀的，可出来了以后还是这样，除了喝醉，黄晚庭是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可能了。
“吐？不想啊，我就喝了不到一罐。”像是想到了什么，梁呈又轻笑起来，语气也变得愈发舒缓温柔，“你别看桌上那么多，那都是别人喝的。”
他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汇报战绩。一罐不到的酒量，就把自己喝得小脸通红，还好意思说？
或许是黄晚庭质疑的眼神太过明显，梁呈当场力证了起来。
“我真没喝多，你放心。”街边的霓虹灯打造出一个天然的舞台，少年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原地转起了圈，随后摇摇晃晃地左右摆了几下，“如果我不装醉，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回去？”
他根本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成功证明了自己，站不稳才是现实。但究竟是因为酒精作用，还是转了太多圈所以脑袋晕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的话说得，太越界了。黄晚庭强迫着自己只把这话当做正常交流，压根不往某种暗示的方面去想：“我又不是你监护人，你要是清醒的话，我当然没必要管那么多。你说是吧？”
她总是这么清醒客观，好像他在她那里只是一个叫得上来名字的熟人，和班里任意一个同学也没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的梁呈，心脏都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很罕见地咄咄逼人了一回：“我问你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其实在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可是出口的话，覆水难收，他掐着掌心，以使自己最起码从外表来看不要流露出什么异常。
如果得到的答案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呢，他该怎么办？是放手离开吗？不，当然不是。
他不想放手，也不可能放手。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也是他能想到最愚蠢的一个办法，只要装傻就好了。他完全可以死不承认自己的心意，至于以后黄晚庭心不心动，事在人为，他不信凭自己的外形条件还勾不到人。
梁呈万般的念头此起彼伏着。
晚风将黄晚庭额前耳后的碎发吹动，但此刻比发型更潦草的，是她的心乱如麻。
黄晚庭狠了狠心，也不退却，硬邦邦地挺着脖颈，一步步逼近，将人逼到了身后的电线杆上：“对，我是在躲着你。你现在这样很不正常你知道吗？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但无论究竟是什么，都没有再细问下去的必要了。
她绝情的回答，梁呈是早有点心理准备的。尽管这话问得他很后悔，仿佛亲手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斩断了，但类似于眼前这样的对话，他也在心里排练了不下百遍。
得偿所愿的，被狠狠拒绝的，他都想象过。
梁呈顾不上心中一瞬间涌起的难过失落，只僵硬地扯起一抹假笑。取得心上人的喜欢是很难的，毕竟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两情相悦呢？
但他一早就想好了，他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放手。
只有留下，才能有后续。只要她身边没有别的异性出现夺走她全部的目光，那他就永远有机会……
于是，在黄晚庭的视角里，男生依旧瞪着一双圆圆的，因为震惊而久久不能回神的眼睛：“你，你在说什么？”
没人知道他细弱的颤音，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忽然被刺痛的无法接受。
这下，黄晚庭也拿不准主意了。她咬了咬唇，决定再试他一试：“看着我眼睛。”
都说眼睛才是心灵的窗户，想要判别一个人有没有在说谎，最直接准确的办法应该就是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两相注视里，黄晚庭只发现了梁呈没有闪躲的迹象，但她顾此失彼，当然也就没有发现梁呈越攥越紧，甚至发起抖来的拳头，以及那因为身高差而自然下垂的目光，垂落在了她嫣红又润泽的唇上。
“你了解我的过去，我现在又借住在你们家，我是把你当成了最好的朋友。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觉得困扰的话，对不起……但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我就是下意识想和自己觉得亲近的人多点接触。”
示弱归示弱，道歉是道歉，但保持距离的承诺他可不会说。梁呈为了逼真，还摆出了一种很受伤的神情，低沉无力的嗓音像是染上了感冒，听起来沙沙的。
好看的人扮柔弱，总是要多些可信度。
黄晚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
“啊！”可是这一下把脸也彻底丢光了，她抱着头躲到一边哀嚎起来，“丢死人，丢死人了！我怎么这么普信啊！”
梁呈伸出去想安慰人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真的很想告诉黄晚庭，她一点都不普信，她所有的直观感觉都是那样地精准。
可他不能暴露。他现在只想不惜一切留下来，留在她的身边。像渗透万物的水珠，慢慢浸润她的土地，像剧毒一样，悄无声息地侵占她的世界，让她喜欢上他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自然简单。
现在不喜欢又不代表着以后不喜欢，以后不喜欢也不代表永远都不爱。
想到这里，梁呈沉重的心绪甚至也减轻了一些，他故意调转了话题：“对了，安婧找你有说什么吗？”
“哦，说分数的事情。”芥蒂放下，黄晚庭浑身都自在起来，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最舒服的模式，“然后聊了一聊志愿填报，没说什么其他的。”
安婧把她单独叫出去应该就是为了那些掏心窝子的道歉，这算是一个人最想藏匿的阴暗面，黄晚庭觉得，这或许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避着人的缘故。
既然是别人的隐私和秘密，那当然没必要和第三个人说，更何况这个第三个人还是安婧曾经花大力气追过的男生。
“志愿？”不知想到了什么，梁呈提起唇角笑出声来，“说真的，经过今天晚上，我突然发现你很适合去学一个专业。再结合以前的一些细节，我现在更能确定了。”
“什么什么？”黄晚庭的眼睛都亮了。如果梁呈能说出
个靠谱的东西来，那可真是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了。
“心理学啊。我觉得你剖析一个人，挺有天赋的。你看之前在古镇你安慰我的时候，还有你，今天晚上……”
“不去其他地方逛的话就回家吧，我得回去抓紧研究一下。”虽然黄晚庭也没有立马就要拍板定下的意思，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女生雀跃地在前面蹦蹦跳跳，梁呈则始终走在她的外沿，时不时故意往里面靠，好把人别到更加安全的地带。
虽说有关于专业选择是梁呈的真心话，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他也忍不住有点犯嘀咕。黄晚庭连自己在说谎都没看出来，是真的适合吗？
但，以她聪明的小脑瓜和刻苦努力的劲头，世界上又有什么会难倒她呢？
第37章 两颗糖菁华大学，这么小的吗？
梁呈越来越庆幸自己当时的反应足够迅速，做出的抉择也够果断，否则被黄晚庭发现了，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躲个大的。
那样一来，他不仅失去了给她过生日，结伴同游的机会，黄晚庭还会把她的志愿情况瞒得死死的。
不像现在，在他大胆靠近，小心伪装的努力下，终于和黄晚庭考到了同一所大学里！
回想当时还真是冒险，为了成功挤进全国理工最强的菁华大学，梁呈眼都没眨地填了服从调剂。好在运气不错，不仅人成功被录取，还捞到一个不错的专业，说不上多么好，但最起码不是那几大出名的天坑。
报志愿的前夕，他和远在海外的爸妈通过一通电话，出人意料的是，两个强势了半辈子的人，在这种人生大事的决断上对他竟是一点旁的想法都没有。
正如梁远盛的原话说的那样，“大学的水平和层次当然是越高越好，但学什么专业还是要先按个人喜好来。反正我们家也不缺钱，既不指望你成龙成凤，也用不着你继承家业。”
每每想到那晚的对话，被爸妈伤透了心的梁呈就会难得畅快一些。
他能感觉出来，爸妈打拼更多的只是他们个人对于职业的规划和憧憬。家里就算是有再大的摊子，也不会成为强迫他的借口，未来留给他的应该只有作为生活保障的大额股份。
正好，他也从来都没有要继承家业的意思。天高任鸟飞，要是还没长出丰满的羽翼就提前被囚禁在了金丝笼那样巴掌大的空间里，那还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生。
在还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踮起脚尖去触碰一个人能碰到的最高高度，或许是当时唯一的正解。梁呈为他的选择找到一个正当理由，也再次为自己的恋爱脑开脱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