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嘘”了一声,可不能让这陈皮坏了小姐的好事。
陈皮见她模样,也好奇地透过窗口朝内瞅了过去,见着其中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两眼顿时瞪得老大,嘴也张得老大:“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
“这还用说么?”见这小厮一惊一乍,小蚕朝他翻了个白眼,当即将小姐的好事交代了出去。
陈皮闻言,一张嘴彻底合不上了。
坏啦!
主子的小娘子要被旁人抢走啦!
*
长斋阁,三楼包厢。
桌前正坐着一位身穿雪青冷紫色锦袍的小郎君,面前桌上摆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乙丑年、乙丑月、乙丑日”一行大字,屈指轻轻扣在上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
“乙丑……”他喃喃一声,音色中犹带几分困惑。
嘶,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思忖着,只听“砰”一声,房门忽然被人一下撞开。
随后,一小厮便如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眼见就要扑至他身上。
“主子——!”
广陵王世子眉头拧起,一脚将他踹了开来,不悦道:“叫什么,你主子我还没死呢。”
又啧一声:“不是叫你去顺天府将卷宗拿来?”
“主子,”陈皮屁滚尿流地爬了回来,自袖口取出厚厚一捆卷宗,递上去道:“那失踪的所有女子的籍册记录,都在这了。”
颜元今接过,正抬手要翻来看看,瞧见自家小厮还杵在一旁不动不动,便掀了掀眼皮子:“还有事?”
“主、主子,”陈皮瞧着他脸色,扭捏了一会儿,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广陵王世子道:“若是讲了什么我不满意的,便将你舌头割了。”
“……”
陈皮:“那我还是不讲了吧!”
颜元今瞥过去一眼:?
陈皮当即苦下脸来,嘀咕道:“那小的讲、讲了,您别生气。”
颜元今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你再废话,我现在便替你割了。”
陈皮身子一抖,忙大声道:“李娘子眼下也在这长斋阁!”
她也在?
翻册的手一顿,广陵王世子挑了挑眉,转而抬手拿起一旁的茶盖,拨了拨杯中的茶叶,慢悠悠道:“继续说。”
“她、她现在人在二楼包厢——”
“嗯,”颜元今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呢?”
“同她未婚夫婿在一起。”
一口茶水未咽下去,广陵王世子狠狠地呛了一起。陈皮吓一大跳,忙上前去替主子拍背。
咳嗽了老半天,颜元今才好不容易顺过来气,问道:“……和谁?”
*
“此人名唤杜衡生,光州县人士,因在太仆寺谋上了官职,方才独自搬至都城。区区马官一名,偏偏附庸风雅,长得也就一般,比李娘子大上两岁,据说是这两日才定下来的亲事。”
长斋阁三楼一侧开了一扇小窗,就此方位,可正好看见二楼对面的厢房,透过那厢房的窗口,可隐约瞧见内里坐着的二人身影。
陈皮靠在床边,一边替主子观察形势,一边小声讲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自家主子。
广陵王世子也顺着窗边瞥去一眼,冷笑一声道:“马官?好他个钦天监监正,随随便便便将女儿许配出去了?”
“就是,”陈皮同仇敌忾道:“就是要许,也得许一个好一些的人家。”
颜元今:?
陈皮的话忙转了个弯:“譬如主子这样的。”
广陵王世子轻哼一声,心中虽甚是受用,口上却道:“闭上你的嘴。”
他坐在窗边,视线透过窗口远远落在那房内两人的身上,右手屈指在桌上扣着,却丝毫没了方才的不紧不慢,反而扣得越来越是急躁。
屋内那两人似是相谈甚欢,小郎君正在给小娘子夹菜,颜元今见状眉头一皱:“你看她是不是笑了?”
陈皮望去一眼,明显看见那李娘子含羞带笑一朵花似的,却还睁眼瞎似的摇了摇头,安抚住主子道:“没有罢!主子,定是你眼花了!”
颜元今眉头拧得愈发厉害,手指过去,指尖抖了一抖:“她、她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
陈皮继续道:“没有罢!主子,定是你眼花了!”
颜元今正看得生出无名火来,窗外忽然走过去几个人,将视线全然挡了住。
他一时不悦,正要差陈皮去将人赶走,那几人却已行了过去。
视野再度变得清明,视线所及之处,却再没了那厢内两人的身影。
广陵王世子当即嘶一声:“人呢?”
第126章 捣乱
片刻前, 厢房内。
李秀色用膳完毕,正思忖着要再和这相亲对象聊些什么,却听他主动道:“李娘子, 眼下时辰尚早, 不若我们一同出去逛逛?”
自打穿书, 还未和男子一道逛过街,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点头应允道:“好。”
逛街不需婢女陪同,她让小蚕先行回府,方才与杜衡生一道出了长斋阁。
长斋阁外巷中便是集市, 路两边满是摊贩小店,十分热闹。也有不少郎君娘子结伴出行, 看上去恩恩爱爱, 见着有一对停在了卖冰糖葫芦的摊贩跟前, 那小郎君买了根递给身旁的小娘子, 小娘子咬上一口,相视一笑,二人瞧上去甜甜蜜蜜,李秀色便不由朝那边多看了两眼。
杜衡生顺着她目光看去,贴心道:“李娘子,可是想吃糖葫芦?”
被看穿了心思,李秀色有些微窘。
杜衡生笑笑,先行一步行至那抱着葫芦草捆的摊贩跟前, 递上银钱:“来一串——”
话音未落, 一旁忽然又伸出来一只手来,先他一步朝那小贩手里扔了块大大的银子,整个人都挤上了前, 万般阔绰道:“让让让让,不用找了,我全包了!”
杜衡生一愣,只见那小厮装扮的人一把自摊贩手中将整捆糖架都抱了走,扭头冲他轻哼了一声,一根也未给他们留便扬长而去。
李秀色在旁看得也懵了一懵。
等等,方才这人,好像是……陈皮罢?
他如何会在这里?他在搞什么名堂?
杜衡生收回递银钱的手,无奈笑了笑道:“李娘子,委实对不住,这……”
“无碍,”李秀色忙道:“我也不大想吃,杜公子,咱们去旁处看看罢,”她左右看了看,忽而诶一声,指向对面另一处摊贩:“那卖的什么,瞧上去挺有意思的。”
两人行至摊贩前,瞧见上头各式各样的木制雕刻的小玩意,有花鸟树木,奇珍异兽,琳琅满目,李秀色双眼登时一亮,称赞道:“真是巧夺天工。”
杜衡生道:“李娘子喜欢?那便挑上几个,我赠给娘子。”
他抬手摸上去,笑吟吟道:“这鸟不错,小巧玲珑,栩栩如生,娘子可欢喜?”
李秀色点了点头。
“好,”杜衡生笑笑:“那便就要这——”
话未说完,又听一声:“让让让让!”
那小厮模样的人又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挤至摊位前,朝上扔了块大大的金元宝,大声道:“这什么鱼啊虾的,鸟啊豹的,我家主子全要了!现在就包起来!”
那摊贩瞧见如此大的元宝,双眼都登时直了,二话不说就手脚麻利地替他全包了个干净,不过片刻功夫,摊位上便瞬间空空如也。
那小厮将装满战利品的包裹重重朝肩头上一抗,又翻着白眼瞧了杜衡生一眼,自鼻孔里哼出一声,再度扬长而去。
杜衡生:“……”
李秀色:“……”
杜衡生大抵是莫名了半晌,有些想不通似的,低声自语道:“我同这位小哥是否有过些什么过节……”
李秀色在旁尴尬地一抽嘴角,忙道:“不不不,八成只是他也正好喜欢罢,杜公子,别多想了,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杜衡生“嗯”了一声,两人又在集市中逛起来,行至一巷口贩卖各式饰品的摊位前,他率先停了脚步。
上头摆满了一些小娘子家惯用的发簪、花卡,名目繁多,精致非常。
李秀色也停了下来,注意力很快被其中一个烟萝紫色的发饰吸引了去,鸢尾花形状,很是可爱。她心中一时欢喜,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摸,却听杜衡生在一旁道:“李妹妹,这个衬你。”
方才还喊的李娘子,这会儿忽然换了个称呼,李秀色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将将一愣,却见杜衡生已然拿起了面前的一支极其简朴的纯色木簪,侧身于她面前,轻声道:“我替你戴上。”
说着,便抬起手,动作温柔地欲将那发簪簪上去。
二人靠得极近,李秀色还未曾被男子戴过发饰,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嘴唇,正有些羞涩,忽听身后一声:“打住!”
话音落,一个人影“唰”地从二人中间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如同棒打鸳鸯般,硬生生将两人彻底分远了开,而后一把夺过杜衡生手中的簪子,高声道:“这个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