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两腮飞起红云,忙回身,想去窗前透透气。
一抬眼,便看见宸光殿前的四盏宫灯亮了,李奇耐心地取下灯罩,用火褶点燃蜡烛的引线,再把灯罩装回去。
灯火明亮温暖,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了地上。
夜里起了风,漫天飞雪在昏黄的光影中飞舞轮转。
宫灯一盏盏亮起,风姿秀逸的他冒着雪,缓缓行来,身后灯火煌煌。
静谧安宁的眼前一幕,令秦烟看得有些痴了,不由眼眶发烫。
等他走到自己面前,秦烟静静看了他两眼,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拂去他肩头的雪花,掸去他灰鼠毛大氅上残余的寒意后,替他重新系好松掉的系带。
“这里,你派人打扫过了?”
李奇垂眸,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走以后,日日都有人打扫。”
秦烟退开两步,扭头看向外面,“那灯也是每夜都点的?”
李奇静默半晌,“若天太黑,怕你若想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若我回不来了,你也打算这么等下去吗?”
李奇摇摇头,“不会,我答应了溪云,今年是最后一年,若再不成功,我会让你的尸身入土为安。”
秦烟仰头望着他,“我母亲得知你用秘法护我尸身不腐,一直期盼魂魄能够回到原来的身体里,身魂一体,便能做回原原本本的王馥。你呢?如果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都要以秦烟的面貌示人,你会接受吗?”
李奇认认真真思索了片刻。
“如果我接受,你还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秦烟久久不语。
李奇的眼眸黯了下去,“还是不愿意?”
秦烟看着他希望破灭后的心碎模样,心脏也隐隐揪疼。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为被逼入宫而怨恨他。就算后来,决心留下,那也并不是为了他。
细数下来,家族,儿女,哪怕是邓卫民,每一个都排在他前面。
而这一刻,她清晰感受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她没有半分勉强。
“你把身体养好,我不想当寡妇。”
李奇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明白。
“什……什么意思?”
秦烟在心里叹气,平时里这样聪明的一个人,此刻却笨得令人无奈。
她嗔怒,“你非得让我说得非常明白不可吗?”
第67章
心机遇见心机
王盈站在轩窗外, 注视着里头正被老师考校策论的李玄。
贴身侍婢连翘在她身后行礼,王盈回转身,走到了花木扶疏的庭院中, 连翘道, “王妃, 王爷方中的那名女子蒙着面, 奴婢辗转寻了好几人打听, 终于有一人说,像是前司空家的三小姐。”
王盈眉峰一动, “魏雪琼?”
门窗紧闭的暖阁内,焚着名贵的蘅芜香, 香气浓郁, 和满室的热气交织缠绕,兑出几分淫靡的意味。
齐王李显迷醉得嗅一口香气。
“《拾遗记》中记载, 李夫人授帝蘅芜香,帝梦中惊起,香气犹着衣间,历月不歇, 帝谓为遗芳梦。不知汉武帝衣上的香气是不是和本王此刻闻到的一样?”
李显望着坐于下首身着秋香色盘金短袄的女子, 唇角的笑容里, 依稀含着几分殷勤。
魏雪琼端起茶盏,露出一节皓腕, 莹白生光。
清幽的茶香缓解了蘅芜香带给她的不适, 她微微笑道,“芬芳不灭, 佳人却难再得了。”
昔日名动上京的高门贵女,落魄后, 依旧难掩风姿,只是,在李显心中,她再不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
端起桌上的残酒一口饮尽,李显缓缓起身,走到魏雪琼身前,用两指轻轻掐住她的下颌,“此次主动登门,该不会是终于识得本王的好,后悔了?”
魏雪琼心上生出无穷厌恶,她的确是后悔,但并非是因为没有委身于齐王。
“王爷的好雪琼岂是今日才知?王爷丰神俊朗,位高权重,多少女子羡慕您的王妃?只是王爷忘了,当年并非雪琼不愿意嫁,是王爷无法给雪琼正妃之位,当然,今非昔比,但当时司空家的女儿定然是当得起正妃之位的。”
当年魏雪琼心机算尽,一面压李奇成为皇帝,一面又担心压错人让皇后之位旁落别家,不得不将齐王吊着。齐王不是傻子,她的心思他都明白,可她美丽的皮囊,蓬勃的野心,都令他想放手又没办法。
魏雪琼抬起两指,轻轻拂开擒住下巴的手。
她心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偶尔让齐王占点好处,却从不让他得逞。
“真是一张巧嘴,反成本王的不是了。”
李显将拇指与食指并起,捻了捻,滑嫩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王爷,雪琼来此,并非单纯叙旧,而是想要给王爷更多。”
李显倏然一把将她拽起,困在怀里,慢条斯理地解开小袄上的两粒盘扣。
魏雪琼几欲作呕,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把头埋进颈窝,在锁骨上咬了一口。
绵密的酥麻感一路下窜,她难受地闭了闭眼。
李显抬起头,没再有更为过分的举动,只是手还搂着她细软的腰肢。
心下有些可惜。
冬日的棉袄太厚,没有她穿夏衫时搂着舒服,细软腰肢的触感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你身上的味道,比蘅芜香更为好闻”,抬起左手拨弄方才解开的盘扣,“馋得本王心尖发颤,恨不得细细品尝一番。”
魏雪琼的目光倏然凌厉,推开李显,往后倒退两步,摇了摇头。
“虽然雪琼已不是司空府的小姐,但傲气尚存,绝不在婚前与人苟合。”
李显猝不及防地伸手捏住了她柔嫩的耳垂,来回揉捏,“只上床才叫苟合,抚摸亲吻就不叫苟合了?告诉本王,李奇有这样亲过你,这样摸过你吗?”
魏雪琼打落他的手,羞恼转身,看向香炉缓缓上行的一行青烟,“王爷也太过健忘,那夜并非我自愿。”
李奇奉召回京,李显见她二人姿态亲密,心生醋意,当夜约她在船舫私会时,冲动之下对她用强,惊怒之下,魏雪琼一巴掌将李显扇醒,才保住了清白。
李显向她走去,从背后搂住她,柔声道,“那如今你要不要心甘情愿地爬上本王的床?”
魏雪琼奋力挣开他的环抱,“那要看王爷能不能给我想要的。”
李显宠爱侧妃李氏,是因为她柔情蜜意,温驯得像只绵羊。时间一久,就觉得这样的女人实在没什么意思,他时时想起那夜魏雪琼给他的一耳光,热辣辣的感觉竟让他莫名感到痛快。
他骨子里欣赏的还是难驯的狐狸,带刺儿的花。
李显回身,坐回太师椅,“正妃的位置现在还不能给你。”
“他们王家的女儿就是矜贵,准王妃,准皇后,什么都是他们家的。”
魏雪琼娇嗔道。
李显刚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刹那间,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甩了甩头,周遭的一切看在他眼里,和刚刚没什么不同,便没再往心里去。
“如今本王侧妃的位置应该不算委屈你了。”
司空府的嫡女身份显贵,没了这层身份,魏雪琼什么都不是。
魏雪琼旋身,正对着李显,盈盈而立。
“看来王爷没把我方才的话听进耳朵里。”
李显回想她方才说过哪些话,静默刹那,道,“你能给本王什么?”
“皇位。”魏雪琼翘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离开王府时,魏雪琼穿上了大红鹤氅,罩上雪帽,在游廊中遇见了赏雪的王盈。
“王妃”,她盈盈行礼。
王盈缓缓转过身,她早早等在了魏雪琼出府的必经之路上,身边没带侍女。
“魏小姐”,王盈语气中不带任何敌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李显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李显钟爱的魏雪琼便算不上她的情敌。
她的态度令魏雪琼感到意外,她以为王盈会恨不得把自己撕来吃了,没想到这么淡定。
“王妃特地在这里等我的?”
王盈笑着颔首,“魏小姐风姿如昨,不愧是让王爷惦记多年的佳人。”
“王妃如此抬举,雪琼受宠若惊。”魏雪琼也缓缓笑开,两个人仿佛天生就知道怎样以笑面示人,热络中含着丝丝危险。
“魏小姐此次回京,莫不是与陛下前缘未尽,打算再续上?”
魏雪琼在心底冷笑。
真有意思,王馥不是她嫡亲的妹妹么?自己亲妹死于魏家人之手,还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也不知意欲何为。
“王妃说笑了,你不是不知,陛下看魏家人像仇人呢,哪会如王妃这般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