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云川嗤了一声。
虽然他也看不上魏雪琼，但齐王这种出了事儿就往女人身上推的德行，实在是男人之耻。
李奇弯腰扶起齐王，“既是受了蛊惑，不知者不罪，这次便算了，只盼往后皇兄能多长几个心眼，不要再受蒙骗了。”
等了许久，容湘终于姗姗来迟。
秦烟以眼神示意太监守在门口，太监得令，出去时将殿门合上。
秦烟对容湘道，“此女一直嚷嚷着死也要死个明白，才请了女史前来，还望女史见谅。”
容湘看着经历过一番折磨的魏雪琼，弯了弯嘴角。
“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当看一场大戏，不算浪费光阴。”
她慢慢靠近魏雪琼。
“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会还觉得是我陷害了你，我真的只是偶然路过。”
魏雪琼道，“把我骗到东宫的太监已经抓到了。”
秦烟站在侧面，特地留意容湘的神情变化。
容湘的眼皮颤了一下，仅此而已。
“抓住了”，容湘点点头，“这不更能证明同我无关。”
若引路太监供出了她，那就不是秦烟派人去请她过来了。
魏雪琼彻底陷入了绝望。
这女人冷静得可怕。
而今，只剩最后一线希望。
她别过脸，看向一旁的秦烟，“让我见李奇。”
容湘从头至尾都没有露出一点马脚，但秦烟打心里不信她与此事无关，她能感受到容湘看见魏雪琼时，身上的恨意。
于是故意道，“自然该交给陛下圣裁。”
魏雪琼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赌她与李奇的青梅竹马之谊，盼着李奇能放她一条生路。
容湘冷静的神情裂开一丝冰纹，她霍然扭头，看着秦烟。
“你应该很清楚，交给陛下处置意味着什么。”
她的眼神令秦烟震了一下。
太熟悉了。
在哪里见过。
对，对，她记起来了。
前世与云絮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三月三远宁侯府举办的春宴上，用来搭配衣裳的一枚冰种翡翠平安佩不见了，虽然价值不菲，但她也没放在心上。
极看重嫡庶之别的一名贵女不分青红皂白便栽赃到一旁的云絮头上，云絮脸上有受辱之色，直直瞪着自己道，“士可杀不可辱。”
对，就是这个眼神。
那一次云絮就是拿这个眼神看自己的。
一下心跳如擂，不敢相信，“你”
容湘却偏开头，对着殿外高喊，“把人带上来。”
秦烟和魏雪琼同时惊讶住了，谁都没想到容湘还带了人来。
“等下。”门口有秦烟的人拦着，那太监身上有功夫，容湘的人进不来。
“秦女史，要不要放？”太监在门口请示。
秦烟对上容湘狠绝的目光，道，“放进来。”
一名面生的太监压着一名中年妇女进入殿内，那妇女双手被束在背后，嘴里被塞了布团，“呜呜呜”得叫喊着。
“母亲”，魏雪琼用力挣扎起来，可绳子绑得太紧，挣扎半天也没松动一点儿，她只好迷茫得盯着容湘，“你与我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何这般对我？”
容湘蹲在她面前，平静道，“你若是写下认罪书，将当年刺杀皇后，和如今刺杀太子的罪一并认下，我便放你娘一条生路如何？”
魏雪琼用力瞪大眼，“你到底是谁？”
容湘翘起嘴角，含着阴森冷寒之意，“是你的现世报。”
秦烟也觉得不可思议，听闻当年云絮也是这样被逼死的，她猛然明白了，“你是……云絮。”
容湘回头，“王馥，你欠我的，你儿子替你还了。”
相信了王馥死而复生的事，魏云絮的重生便不是那么不容易接受了。
魏雪琼心知这回自己真正到了绝路，魏云絮不会放过母亲，更不会放过自己。
当年她们当着魏云絮的面逼杀她母亲，而今，恐怕她也要让自己尝一回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眼中凝起泪花，她仰头望向满脸惊惧的妇人，“母亲，是女儿牵累了你。”
容湘笑出了声，“母慈女孝，很好，魏雪琼，你还算聪明，这样吧，既然你不肯相信我会放过这个毒妇，我就换一个人，魏家的天骄，你的亲弟弟，魏云鹤，如何？”
“只要你写下认罪书，魏云鹤必不会受你牵累。”
魏雪琼心里很清楚，刺杀皇后，已年迈的祖父随父亲亲自跪在殿前，用魏家五代荣光交换，才堪堪保得全家平安。若是认下刺杀太子的罪责，那魏家便只剩全族覆灭这一条路了。
“我不信你。”她咬咬牙。
魏夫人忽然挣脱钳制，一下扑跪在容湘面前，眼泪大滴大滴溢出眼眶。
容湘慢条斯理扯出她嘴里的布团，魏夫人双手被缚，用力给容湘叩头，一声比一声响，才两下额头便现出了血痕。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母女的错，我们死不足惜，但阿鹤一直拿你当姐姐对待，尊你敬你，从未像其他一样苛待过你，求求你，放过他。”
第76章
你想要什么
魏夫人依旧“咚咚”磕着头, 额头血肉模糊。容湘垂眸看着她卑微的模样，心里并未生出快意。
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不用求我，求你女儿去, 我不是说了, 只要她肯写认罪书, 我就饶过魏云鹤。”
魏夫人脊背震颤一下, 抬起头来, 泪眼盈盈地看向魏雪琼，苦苦哀求, “雪琼，你弟弟已经被毁过一次了, 算母亲求你, 不要再毁他第二次。”
魏雪琼脑海里跳出如白鹤一般的身影。
这一切也不能全赖她。
谁知道魏云絮和王馥都还活着，如果没有跌这一跤, 就算齐王失败了，李奇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刺杀太子是夷三族的重罪，要我认下，才算是真正害了他。”
“雪琼”, 魏夫人又弱弱唤了她一声。
魏雪琼狠狠心, “别再说了。”
她闭上眼, 再不肯说一句话。
秦烟与容湘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魏雪琼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细究此事, 证据不足, 交由大理寺审，说不定还会把容湘揪出来。
秦烟走上前, “既知王馥已经回来了，还指望李奇怜惜你吗？明明你心知肚明, 在我面前，你从来没有胜算。”
魏雪琼不为所动。
秦烟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先杀你娘，再杀你弟弟，我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能忍。”
秦烟的心腹太监得了她的示意，拿着白绫上前一把套住了魏夫人的脖子。
魏夫人双手被缚，连挣扎都不能，嗓子里不停发出呼吸不畅的“荷荷”声。
魏雪琼倏然睁眼，“有什么冲我来，放过我母亲。”
秦烟向太监递了个眼色。
太监点头，松了白绫，魏夫人身体虚脱，一下扑在魏雪琼身上。
“母亲，你怎么样？”魏雪琼激烈挣扎，身上的绳子纹丝不动。
容湘道，“写下认罪书，你娘还能死得痛快些。”
魏雪琼心知容湘没有软肋，但王馥有。
她仰起脸直直看向秦烟，“王馥，当年是我买凶杀你，事前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杀我是了却一桩因果，你若牵连我家人，就是在造孽。太子与公主还小，你不顾自己，也不能折煞了他们两个的福报。”
秦烟不得不承认魏雪琼是个打心理战的高手，说到底是她与魏雪琼之间的恩怨，魏家根支庞大，难道真要牵连那些无辜的人？
容湘嗤笑，“怎么？心软了！王馥，魏云絮也是因你而死的，了断了她的因果，我们之间又怎么算？”
秦烟心一横，“无论你想要几条命，我都会帮你。”
魏雪琼彻底绝望。
“陛下！”
这时候殿门口突然传来太监们问安的声音。
容湘用力咬了下唇。
殿门从外推开，李奇上朝穿的朝服还未换下。
他的到来，有人欢喜，有人绝望。
魏雪琼脸上绽出喜色。
“陛下！”
李奇走近时看了眼那名太监，又看了眼容湘，“容女史如何在这里？”
容湘没答话。
秦烟走过去，挡在容湘身前，“这么快就下朝了？我以为今日会耽误很久。”
李奇的眼神意味不明，“担忧耀儿的安危，发现你没在旁边陪着，找宫人一问，才知道你在宸光殿。”
“我擅自绑了你的小青梅，你不会怪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