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湘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秦烟回头，纳闷道，“怎么？”
容湘轻轻摇头，“我要去柳州。”
秦烟豁然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心里震撼不已。
“瘟疫肆虐，那地方已是半个死城，当官的都怕死，你不怕吗？”
容湘目色越发明亮，“正因为他们不敢去，我才有机会。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扭转的？若我有了一项能被人看见的功绩，是否是女儿身就不会显得那么重要，日后，有我做表率，女子的路便有更多可能。”
秦烟犹豫，“可”
容湘打断她，“退一万步说，半个死城，那就还有一半未死，天道无情，苍生何辜？柳州百姓何辜？”
容湘坐着，秦烟站着，春阳移入轩窗，桓亘于二人之间，秦烟只觉得容湘浑身发光，耀眼得难以直视。
“你……想好了？”
容湘坚定点头，“你替我说服陛下。”
“攻克时疫，医士不可或缺，在你出发前，我会为你配备一支队伍。”
“多谢。”容湘眼中盈满真挚的感激之情。
秦烟忽然便不着急走，重新坐回去，以茶代酒，举杯相敬。
“时疫猛如虎，此行你面临的是一场硬仗，待你凯旋而归，我便送你一顶官帽。”
容湘面临的是一场硬仗，秦烟这头也好不了哪儿去。
李奇好说，大臣们难办，她决定先吹个枕边风把李奇搞定。
夜里，勤政殿里灯光大亮，李奇正指点李耀批阅奏折，李耀刚满九岁，含光殿上，也有太子的一席之地，李奇有意让李耀早日独当一面，便命上朝时他坐在一边旁听。
掌事太监奉皇后之命来催了好几次，李奇每回一答应下来，转头李耀提问，他又忘在脑后，又过去了一个时辰，掌事太监来报，“陛下，娘娘”
李耀正在看一封关乎柳州时疫的奏折，李奇将容湘交秦烟转呈的纸张拿给李耀看，李耀脸上溢出兴奋之色，“父皇，这是何人上呈的？为何不是奏折？”
掌事太监被父子二人忽视得彻底，端着锦盒的手都酸了，期期艾艾地唤，“陛下，皇后娘娘”
不待掌事太监说完，李奇打断，“你去给皇后传个话，朕晚点过来，困就先睡，不要等。”
太监见陛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托着的锦盒，大着胆子回禀，“陛下，这回娘娘不是来催您的，是让小的转交一样东西给您。”
李耀十分好奇，“不是送的吃的？”
平时这个点儿，母后都会命人送来宵夜。
太监摇头，“小的不知，娘娘专门叮嘱过，只能让陛下看。”
成功吸引了李奇的注意，“拿来朕看看。”
太监捧上锦盒，李奇抠开锁扣，李耀探身过来看，“是什么？”
李奇刚把盖子打开，李耀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啪嗒一声，盒盖被李奇重重一摔，盖了回去。
李耀不满，“儿臣还没看见。”
昏朦烛光下，李奇红了脸，耳根子也通红。
他轻轻吐了口气，扭头摸了摸李耀的头，“今日就到这里，你累了一日，早些休息。”
李耀正来劲呢，摇摇头，“儿臣不累。”
李奇虚虚握手掩住嘴唇，像模像样地咳嗽两声，“今日就到这里，父皇也该休息了。”
李耀关心父亲身体，便没再坚持，等李耀和太监都退出去，李奇重新打开锦盒，一张勾魂摄魄的鲜红肚兜躺在天蚕丝内衬上，李奇被勾得心痒痒，拿着锦盒向宸光殿走去。
秦烟坐在妆台前，钗环全卸，青丝如瀑。
见陛下来了，宫人停下梳头的动作，矮身行礼，“陛下。”
李奇挥挥手，“下去吧。”
待宫人全出去，李奇把锦盒放在妆台，秦烟瞥了一眼，笑道，“可打开看过了？”
李奇一脸无奈，“淘气！当时耀儿就坐在我旁边，被他看见了怎么办？”
秦烟转身腻在他身上，“还不是怪你，你自己算算，我叫人去请你多少回了？”
李奇顺势拥她入怀，“什么事这么着急？”
留意到摇篮空空，小团子没在里头，一下紧张起来，“孩子呢？可是孩子生病了？”
秦烟嗔道，“你眼里就只有你儿子。”
李奇闻到酸味，松了口气。
“别闹！可是奶娘抱去喂奶了？”
秦烟仰着脸，在药膳的滋补下，脸上蒸腾着红气，一双眼雾蒙蒙的，充盈着罕见的媚态。
“今夜他跟奶娘睡，不会打搅咱们。”
受了红肚兜的刺激，此刻秦烟明晃晃的暗示挑逗令李奇心猿意马，自相认以来，两人之间的房事就那么一次，秦烟怀孕后，李奇便就再没碰过她，睡在一起，时有温存，但也十分克制，无法尽兴。
“出了月子，应是差不多了。”
他一把横抱起秦烟，声音嘶哑暗沉，伴着他冷泉一般的清冷音色，交织出丝丝爱欲，勾得秦烟心痒难耐。
一番云雨后，秦烟半趴在他身上，对着他耳畔吹气，又酥又痒，李奇笑着往后躲，“别闹。”
秦烟凑上去咬他的耳垂，李奇一个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在她玫瑰骨朵般地唇上啃了一口，“兴致这么高？”
秦烟伸出光裸的玉臂，圈住他的颈项。
“长公主说在床上把男人征服了，女人说什么，男人都会答应。”
李奇眼眸含笑，语气带点无可奈何，“姑姑好歹是长辈，怎么说话荤素不忌的？”
“我倒是喜欢长公主的性子，直率，不做作。”
李奇低头亲亲她的脸，“姑姑也很喜欢你，说吧！想让我答应什么事？”
“容湘想去柳州。”
李奇道，“柳州此刻瘟疫横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被窝里讨论政事，太不庄重，李奇翻到一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秦烟觉得实在没必要，又滚到李奇怀里去。
“此次前去，是以臣子之身。”
李奇眼眸黯了黯，“阿馥，你心里想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明白，我绝不会阻止你，但你们要对抗的是代代相传的观念，急不来。”
秦烟不服气，“我就是想不通，为黎明百姓计，分什么男子女子？容湘那封奏书你看见了？学识、担当，哪一样比殿上的大臣差了？”
李奇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激动，容湘的能耐我比你了解更深。”
秦烟顺了顺气，安静下来，“你可知还是王馥的时候，我就十分欣赏她，现在我是秦烟，她是容湘，我没什么长进，她却比当年更为厉害。她胸有经纬，是治世之材，同为女子，在她面前，我总觉得自己黯淡失色。你知我性子，无论出于情分，还是单纯的欣赏，我都不会让明珠蒙尘，我不要让她被世俗偏见所误，我要让容湘这个名字在未来的史书中占据一席之地。”
李奇沉默，秦烟仰头看他此刻的表情。
李奇垂下头，亲吻她的眼睛。
“何必妄自菲薄？你的成全也很珍贵，她胸有经纬，你这里”，李奇被窝下的手轻轻按上她温热的心窝，“也装有浩瀚星空，星辰之辉芒，亦能照耀万古。”
第93章
番外二
言云川去寻秦络的时候, 秦络正在绣佛画。
踏入园门他就瞧见了她——
侧对轩窗坐着，正前方支着绣架，上午的太阳不灼人也不晃眼, 娉婷身姿沐浴在柔和光线里，侧脸娴静秀美
比起初见时，她身上又平添了岁月赋予的沉定与恬淡。
见着言云川, 秦络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倒有些无可奈何，“我这儿既没热茶，也没热饭招待, 言将军总往这儿跑什么？”
对言云川的求而不得, 秦络早已放下，而今她借着皇后的势, 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却也从未产生过要和言云川再续前缘的念头, 只一心一意扑在绣艺上, 一心一意想要早日成为师匠。
绣画非一日之功，王司制十分严格, 工期在即，她更是没空应付言云川。
言云川自顾自搬了根凳子坐在她旁边，“我知道你贵人事忙，没功夫搭理我。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她正在绣一只停留于佛陀指尖的蝴蝶, 言云川忆起被秦烟诓走五十两的那个钱袋, 也绣了两只翩然而飞的蝴蝶, 满满春意似要挣脱绣线，生机盎然。
短短两年, 她的技艺精进许多，绣品上的蝴蝶依旧灵动，不知是否是因为旁边是一尊佛陀，那蝴蝶的神韵中依稀透着慈悲。
言云川今日出门前，特地拾掇了自己，一身麒麟暗纹长袍，头发用金环高高束起，端得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