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珠心下一动，立刻催动宝相离体，躲进灵府中继续炼化混沌感，脑袋上的金发飞快变短，很快就缩回了她体内。
等又变成那个白溜溜的小脑袋时，鹿珠眸底也恢复了清明。
虽然宝相在会更安全，但她不能让绯纤发现她是神种，这是一种格外强烈的直觉。
绯纤因为她学会了魔文的事，一直怀疑她是神灵残魂转世。
但没有证据，绯纤的魔帝感知也没有探出任何异样，才会如此心平气和跟她合作。
一旦得知鹿珠是神种，以魔主的杀伐决断，绯纤绝对会立刻以她来威胁无坷他们，跟仙界谈判，再次献祭四方神。
她刚收起宝相，绯纤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打量鹿珠。
“啧啧，还没长出头发来呢？仙人后期，速度太慢了。”
“作为龙鲛，你天赋不怎么样啊。”绯纤随手将鹿珠提在手里，巧笑倩兮说出了极为残酷的话。
“以你的修为，怕是受不住魔神的死气，只能启动一次圣魔域的魔源了。”
鹿珠艰难抬头看她，“魔主大人，我以为我表现出的诚意够多了吧？咱们说好的……”
绯纤哈哈笑着打断鹿珠，“别天真了，就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也想挡得住魔帝联手？”
“你帮我稳住局面，让我行事更方便是真，我保你十个月安稳也足够了。”绯纤妩媚的眸子含笑睇鹿珠一眼。
“可你先是惦记本魔主的魔侍，后自作主张，以龙鲛身份打魔族的脸，身为魔主，我送你去轮回也是正常，小家伙你说是不是？”
别以为她没发现祈渊对鹿珠不同寻常的在意，虽然她得不到，却也不会便宜了一个仙界的小崽子。
鹿珠只在心里礼貌感叹：是你大爷！
不过鹿珠对于绯纤的出尔反尔，却并不算意外。
魔族多狡的性子，她早就知道，绯纤更是其中翘楚。
她如此迫切地修炼，煎熬了十个月，吸收远超过自己可以接受的神源石，为的不就是这最坏的可能嘛。
*
非常淡定的鹿珠，等到再次坐上魔龙车，突然就淡定不下去了。
她看着浑身魔气缭绕的鹿晴，眼角带着魔纹的三道伤疤，瞳孔地震。
“怎么回事？”她急匆匆朝鹿晴扑过去，“你怎么会坠魔？！”
只十个月的时间，鹿晴眼中就再也没了曾经的天真和活泼，连过去的温婉都变成了带着阴柔的安然。
说起来，她也三百多岁了，以人修的年纪，早该成长如此。
鹿晴轻轻拍了拍鹿珠的手，温柔笑道：“没什么，只是发现魔修修炼速度更快一些，更方便我炼制丹毒。”
鹿珠怒瞪她：“说人话！”
鹿晴：“……我是去找——”
“是我以阴阳之术为她种下魔种，让她变成了魔修。”一直在旁边闭目凝神的祈渊，含笑睁开眼，打断了鹿晴的解释。
鹿珠浑身气势转瞬攀升，伸手的功夫，白皙掌心便出现了暗金色三戟叉，她从来都没有如此生气过。
眸底的怒火，几乎让她那双狐狸眼彻底燃烧起来，金红光泽从眸底一点点升起，眨眼间转变成鲛瞳。
鹿珠冷冷看着祈渊：“你找死！”
祈渊莞尔，在绯纤看热闹的笑意中，懒洋洋靠在车壁上，“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生死吧，想杀我，你还不够资格。”
鹿珠不管那么多，她的怒火已经将她所有的理智都烧没了，连同眸底刚刚催生出的泪意。
谁都可以，只有祈渊不行，只有二狗的人魂不行！
狗屁的红鸾天成！
若天成，昆夜的三魂七魄应该都与她息息相关，如同混沌对她的依恋，更如同二狗跟她与生俱来的信任，人魂不该对她如此冷漠。
她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二狗的人魂。
暗金三戟叉在委屈和愤怒中，以玄仙全力一击，悍然刺向不远处的祈渊。
绯纤唇角幸灾乐祸地笑，转变为冷笑，这小崽子心思真是不少，玄仙修为却只显露出仙人修为，防备谁还用想吗？
若不是祈渊逗得这小崽子沉不住气，她还真让鹿珠给瞒过去了。
*
鹿珠在修炼一途上一直顺风顺水，有小伙伴们和云煞陪着，似乎也没受过太大的罪。
但天道不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祈渊已经是高位魔尊，即便鹿珠与宝相合体后，战斗力大增，却也敌不过祈渊的阴阳法诀。
强悍的攻击转瞬就到达祈渊眉心。
祈渊丝毫不慌，甚至慢条斯理捏起阴阳诀，将攻击转化成更柔和些的力量，反攻到了鹿珠身上。
他安然无恙，其实强悍的鹿珠却闷哼出声，不由自主地倒退好几步。
鹿珠体内妖元空了大半，绯纤也放出了魔帝威压，直接将她和鹿晴压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鹿晴忍住心底的苦涩，赶忙跟鹿珠解释，“珠珠你误会了，是有魔族偷袭我，我……重伤，祈大人为了救我，只能将我转为魔修，以魔气为我疗伤。”
“做魔修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我现在已经大乘修为啦，我炼制出的丹毒甚至连高位魔君都要忌惮……你冷静点。”
最后几个字，鹿晴说得眼眶发热，有些哽咽。
她是多么想让鲛崽一直肆意地活下去，不用冷静，不用成熟，只需要开心活着就好。
可……这条仙路容不下天真。
鹿珠就着被压趴的姿势，好一会儿没说话，只艰难掏出了盆，脑袋压在盆上，接住不自禁掉下的鲛珠。
虽然好难过，可身为富婆的修养还在，不能浪费。
绯纤：“……”这小崽子真的是，总让魔这么想笑。
她心情又好了起来，收回了自己的威压。
“都说鲛人落泪是仙界最美的画面，如今来看，传言……啧啧，果然不可信。”
鹿晴死死咬着唇，将鹿珠扶起来。
鹿珠就着鹿晴的力道，也不理会绯纤，只靠在鹿晴肩膀上，歪着光溜溜的脑袋，抱着盆，鲛珠叮叮当当落在盆里。
原本还淡然看着这一切的祈渊，手指微微动了下，差点抚上心脉。
不，没有言过其实，鲛崽落泪，确实很美……大概是脑袋反光？
可鹿珠那张小脸儿太好看了，每一寸带着光泽的肌肤，似乎都长到了他心坎里。
看到她安静地掉泪，祈渊难得生出一股子莫名又钝钝的懊恼情绪。
鹿晴差点死掉，是在彼岸花阵中得到了机缘，被其他魔族发现，想要打劫。
那彼岸花阵还有其他作用，他不想让鹿珠在恼怒之下细问，让绯纤有机会得知她们的最后一条生路而已。
但一直活泼的鲛崽，这样安静悲伤，实在是刺眼。
他不知道，鹿珠看起来如同黛玉一样纤弱美好，在灵府里，都已经嚎成几万斤的鲛了。
“二狗，你到底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你再不出来，你家道侣要让人欺负死了呜呜呜~”
“你要是能听到，你给我点感应也行啊，呜呜……”
她正嚎着，一道从上界后就再也出现过的温柔女声，久违地出现在鹿珠的灵府中。
“你给老娘嚎丧呢！死人都让你吵醒了！”
鹿珠脑袋赶紧往盆里扎了扎，差点没露出痕迹，汪的一声哭出来。
“青莲前辈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跟师父他们一起走了呢！”
“呜呜我打不开秘境了，二狗的人魂还打我哇——”
一团比先前大了数倍的青色火焰，氤氲着变成一道淡青色魂影，无奈看向鹿珠仰头闭眼嚎叫的宝相。
迷失于时光的混沌感尽消后，什么淡漠都跟宝相无缘了。
明明金发红衣金尾的鲛女，神女一般，硬是把自己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她无奈点了点鹿珠宝相的眉心，“空间法则虽然会受仙魔气息不同的限制，可你本为神种，神魔焱息于你，与这世间所有的天地源气都没有任何不同。”
“若是你能领悟这点大道奥秘，轮回在哪里都能打开。”
云煞他们，不是被困在魔都之外，是被困在了鹿珠的大道之外。
宝相哭声一停，愣了下，这样吗？
她虽然能吸收魔气，却都是以元气为修，没有试图炼化过魔气……不对！
鹿珠猛地支棱起来，她顿悟的时候，是不是吸收了魔源石的力量，而不是将之转化为元气啊？
因为她将仙魔气息分开看待，神魂蒙昧，自然仙魔有别……
灵光转瞬间就要在她识海中炸开，青莲火眼疾手快，甩出一道火光，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