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就懂了乔柏为何要自爆。
浮屠没有死,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正在诞生的,带着恐怖毁灭气息的怪物。
乔柏的自爆,也没能杀死这怪物,只让怪物虚弱下来。
紫红迷雾薄了许多,让鹿晴和宝轩能清楚看到里面。
那怪物的眼神带着疯狂和恐惧,疯狂是对二人的杀意,至于恐惧……
“他快死了。”鹿晴突然开口,也许只需要一个自爆的力量就可以。
宝轩没吭声,但在鹿晴对他动手的前一刻,他抢先一步拍在鹿晴心脉上,以伤她的代价,封住了鹿晴的修为。
鹿晴眼眶通红,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嘶哑大喊——
“你放开我!我特娘也是你姑!你就不能听话一回嘛!”
宝轩突然笑了,掏出自己最后一颗破障丹,竟难得恢复了从前的活泼,冲鹿晴眨眨眼的功夫,就将丹药吞了下去。
巨大的元力很快在他身上汹涌起来,宝轩的气势也迅速攀高。
他一掌,就将鹿晴轻飘飘送了出去。
“阿晴姑姑,说了那么多回,好歹让我孝顺你一回。”
鹿晴目眦欲裂,元力被宝轩封住,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侄子投入了紫红迷雾中,送她一片灿烂的烟花作为告别。
‘嘭’的一声,鹿晴落入了旧神界的驻地内,整个人像是死掉了一样。
嘶吼声没了,哭声也没了。
天地间,就剩她自己了。
鹿晴不再期待鹿珠的到来,她只想就此沉睡下去。
如果现实才是一场噩梦,她愿永不再醒来。
可现实比她想象中更残酷。
不知道过去多久,鹿晴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却替他们听到桀桀的嘶哑笑声。
浓重的阴影自她下意识探出的魔识中出现。
那个让乔柏和宝轩殒命的怪物,无声无息站在了旧神界驻地外,带着残忍的笑意死死盯着她。
见鹿晴发现她,浮屠化身的怪物,那沙哑又诡谲的声音出现在鹿晴的识海里。
“终于,只剩一个蝼蚁了桀桀桀~”
“你们永远都杀不了我,只要杀了你,神界就是我的了哈哈哈~”
鹿晴没有愤怒,无所谓了。
宝轩留下的禁制,随着他的自爆已消失,鹿晴安静地面无表情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怪物。
停在不动如山大阵前,她浮空与怪物对视。
良久,她才淡淡点头,“如你所愿,不用你杀,我自己来。”
因为转为魔修,而被圣魔草蕴养的魔种在她体内‘咔嚓’一声裂开,整个人变成了浓郁的魔雾。
她除了喜欢炼毒外,还喜欢看一些杂七杂八的古籍。
先前在魔都时,她从一本阴魔阁得到的古籍中,学到了一个比自爆伤害性还大的禁术。
将所有自爆的力量都化为诅咒,铭刻在对方的神魂中,无论转世与否,这诅咒都永远无法消除。
她不知道对怪物起不起作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是个没什么用的人,资质不如宝轩,修练不如鹿珠,聪慧不如乔柏,可她尽力了。
珠珠,别怪我,不能等你——
又一次,异变突生。
她已经开始绘制禁术道纹的神魂,突然被一只温柔的手抓住,聚拢在一起,被轻轻拍回到她体内,蕴养重新融合的魔种。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只一击就将怪物击飞万里之外,再也看不见身影。
鹿珠转过身,看着鹿晴,心里微微发酸,却还是努力微笑了出来。
“阿晴,好久不见。”
鹿晴:“……”
所有的期待,恐惧,委屈,心如死灰……百般情绪化作万分怒火。
她冲上前一拳打在鹿珠身上,尖锐吼叫——
“你怎么才来!你为什么才来哇——”
一拳之后,她跪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额角的青筋看得出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遍遍以唇形重复,“为什么才来呜呜~所有人都死了,什么都没了,神界保住了……”还有什么用。
她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只想追随所有的伙伴们而去。
*
看着痛哭的鹿晴,鹿珠自己都觉得自己古怪。
在界门外,发现红鸾星如她看到的未来那样陨落,她无动于衷。
进入天外天,居高临下看着无坷、阿楠和乔柏、宝轩一个个去送死,她也古井无波。
连悲伤和对这古怪现象的不舒服,都像是隔着一层纱。
这就是神道吗?
鹿珠耳尖微微动了下,她听到万里外那怪物又嘶吼着冲了回来,没再多想。
她蹲下身,轻柔抚上鹿晴的脸颊,语气温柔又亲昵,完全藏起了属于神道的淡漠。
“阿晴,想死就死吧,死光就好了。”
鹿晴:“……”虽然但是,你这特娘的是人话吗?!
鹿珠没解释,伴随着话音落下,她的手也停在了鹿晴哭出青筋的脖颈上,轻轻一用力——
鹿晴红肿的眼眶中,还留着一分无语和茫然,生息就已断绝,脑袋就无力地歪了下来。
鹿珠从鹿晴灵府中,取出云煞留下的轮回秘境,淡漠将鹿晴的尸身收起来,转身面向冲过来的怪物。
“浮屠,失去自己的神界,只能在其他神道界内苟延残喘的滋味儿,如何?”
第257章 最后一战(十二)
鹿珠在成就神道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浮屠是外来者。
这才是母神未曾杀他的缘故,因为祂知道自己和界内的生灵无法杀死浮屠。
浮屠不是叛徒,也不是此方世界第一尊浮屠塔得道成神,他是大道送给此界的危机。
他想成为父神,不是想要高高在上的贪欲,而是对故土的执念。
这位天外来客,曾是掌管一方世界的……父神。
原本还满含杀意的怪物,听到鹿珠的问题,蓦地停在了百里之外,与鹿珠遥遥相对。
“你既发现了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虽然失去了神界,但只要我的神界还在,我就不会死。”
“我现在体内有两个神界的本源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不是曾经做过父神,即便是此界的四方神,也没办法以自己的神格,将自己与此界气运绑在一起。
这是此方世界所有生灵死之前,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怪物嗡嗡作响的声音,在天地内一圈又一圈地回荡,“成就神道不易,若你现在离开,我可以饶你一命。”
就像他一样。
当初占领了他的神界那位外来者,也放他离开了。
这是大道留下的考验,亦是大道给出的生机。
只是离开属于他的神界,被剥夺了父神之位后,浮屠才发现,想在时光洪流和天外天虚空遨游,就只能吸收倾倒入天外天的邪焱和死气。
神力会一点点被侵蚀,他不是因为四方神才成为邪神,他早就是了。
他也是成为丧家之犬后才明白,为什么在做神道时,会感觉界外的杀戮和邪神始终存在。
他更明白,只有强大和掠夺,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
只要……他能重新拥有一个世界。
鹿珠神色不变,“我没想过跟你争夺。”
怪物或者说浮屠界的父神心下一喜,新神道是要将此界让给他了?
鹿珠抬起手,掌心浮现淡淡神光,组成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五彩莲台。
“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世界,既然你都能得到考验,我自然也可以,不是吗?”
她歪着脑袋冲怪浮屠微笑,“新神界的本源足够我重建此方世界,只要得到你的本源,我的世界就能更加强大,不是吗?”
浮屠狰狞的兽脸上,瞳孔中迸射出浓浓杀意,“想要杀我?你做梦——”
鹿珠打脸的速度向来快,不等浮屠说完话,手中的莲台就轻飘飘地瞬移到他面前。
流转着五光十色神蕴的莲台,倾泻下一片片碧色花瓣,交织成无数绳索,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缠绕在浮屠身上。
浮屠没感觉到任何杀机,鹿珠动手又太过突然,他一时不察竟然被缠了个正着。
接着,他就感觉到,被邪焱和死气侵蚀到已经无法保持人形的本体,一阵阵剧痛。
像是什么要将他四分五裂一样。
浮屠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的实力在神道之中并不算强大,不然也不会灰溜溜被赶出自己的神界,甚至以邪神之身,被反复打死了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