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目前还没有结果,杜如芸让先生强调,贾志壮不一定是投毒者,并向大家呼吁,不要放松警惕,若有巧心阁伙计和王管事的消息,一定要去提供给办案的差役。
今日的说书空前成功,街坊们听书听得高兴,还给了不少赏钱,连今日练舞不认真,频频摸鱼听书的小丫也得了赏,对着窗口外笑得开心。
大家满足了对案件的好奇,对清凉糕的兴趣也大增了起来。不少人听完书后便购买了杜家乐坊的清凉糕,当场掰开两色糕体,去看那其中的梅花印。
说书先生收了用品,来到乐坊账房,正在看帐的杜如芸忙起身道:“今日辛苦先生了。”
陈先生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只不知姑娘接下来如何安排?”
杜如芸想了想:“还请先生明日去茶楼的时候,将今日的内容再讲一讲。”
那陈先生是个聪明人,已从今日的情形里看到了商机,与杜如芸商量道:“不若姑娘在坊前给老生安排个摊位,我绝不和您的那个……直播抢戏,你们演完了,我再来说,如何?”
杜如芸看他说得诚恳,正想着如何安排,就听小橘回报:“两位公子学艺回来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对陈先生道:“我在夫子庙那边还有个小铺子,若是陈先生不嫌弃,过几日整装完毕,可否请您过去再说几日?至于这边的摊子,”她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小楼,“待小楼整修完毕,一定给您留好位置!”
陈先生自是连连道谢,两方都十分满意,皆大欢喜。
纷纷扰扰几日过去,小楼内部的改造已闭,再过两日,便是开业的日子。
杜如芸用过晚膳,想了想,从厨房抱出一坛好酒来,慢慢朝东院走去。
今日刚下了雨,俗话一阵秋雨一阵凉,雨后的空气带着冷意,东院墙外的桃林,叶子都被风雨打落,颇有些萧索。
杜如芸抱着坛子爬台阶,坛子本身就重,偏又得注意脚下不可滑倒,弄得她几次三番都想把坛子丢了。
好不容易走到东厢廊中,却突然听见一声奇怪的叫喊。
那像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却被闷在嘴里,只听到沉闷的“呜呜”声。
这是在做什么?
杜如芸抱着酒坛,走也不是回也不是,愣在了回廊上。
也不知道房里的人是如何察觉的,她只听到一声低喝“谁?”便连忙蹲下身,把酒坛放在地上。
上次夜里的经历还记忆犹新,再被人推到墙角去一次,这酒坛子非砸在她脚上不可。
惨叫声停了,身边的房门吱呀一响,走出来一个人。
青布厚底靴,月白长袍,杜如芸努力忽略袍角上的一点血迹。
清冽的松柏香中混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梁程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蹲在地上?”
杜如芸蹲着身子,双手抱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眼前的男人温和依旧,黑色双眸盯着自己的头顶。
她尴尬笑了笑,指着身旁的酒坛:“太重,抱不动了。”
梁程煜配合地拉她起来,弯腰抱起酒坛,淡淡道:“这种事情,叫闵盛过去就好,哪里值得你亲自抱过来?”
他也不避讳,直接将杜如芸领入房中。
这是一间空房,什么也没有。梁程煜带着杜如芸穿堂过室,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进入一个有人的房间。
门一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子中间放了一张椅子,一个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也不知是死是活。周围的墙面与地面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
杜如芸被强烈的血腥气呛了一下,迎头看见这么刺激的场面,吓得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梁程煜从后面付了一把,才勉强站稳,却不敢再看,只侧过头去,忍着腹内的翻滚,说不出话来。
虽然从前片场去得多,可她那里见过这种“真人秀”啊!更别提那强烈的血腥味直冲鼻孔,逼得她一阵阵发晕。
“对,对不起。”杜如芸勉强发出一声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踉跄两步,扶着墙角,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下,吐得天昏地暗,直到晚膳全都吐了个干净,还在不断地往外呕黄水。
梁程煜赶了上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扶住了她,杜如芸却如同触电一般猛一挣扎,推开梁程煜,攒起全身的力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梁程煜被她推了一把,有些吃惊,愣了一瞬便追了出去。
屋子里,张务安和闵盛面面相觑,闵盛茫然开口:“她不是鬼罗刹手下么?怎么像是从来没见过这些似的?”
张务安也摸不着头脑:“不对啊,鬼罗刹的手下,怎么可能没见过血?”他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这个杜姑娘,才让殿下直接带人进来的,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闵盛慢慢地眨了眨眼:“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真的误会杜姑娘了?”
张务安脑子灵光,已经有了判断,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什么会不会,看这情形,是真的误会了好不好!
他一闪身来到后窗前,交代闵盛道:“赶紧把这里清理干净,人也擦擦,我先走了。”
说完脚底抹油,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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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这是在吃奥某奥?
不,是清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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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告辞
梁程煜从房中追出来,就见杜如芸已跑到了东院的小花园旁,扶着廊柱正在喘气。
听到脚步声逼近,她转过脸来。
少女的小脸苍白,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呕吐,眼圈映上了一抹绯红,泪光点点,带着些惊惧,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兔子,正盯着越来越近的猎人。
“对不起,”梁程煜在她两步外站住,“我没想到你……”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害怕?没想到我会恶心?没想到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里根本就不该有这样的场面?
杜如芸火了,生气地瞪着这个让她如此难受的人。
无奈含着泪珠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梁程煜丝毫不觉,接道:“下次再不会如此了。”
下次,还有下次?
杜如芸无语望苍天,闭上眼睛安慰自己:“不和这帮古代野人计较,不生气,不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靠着栏杆坐下。
情绪平静了,智商立刻回笼,杜如芸嗓子被胃酸刺得生疼,哑着声音道:“是那个伙计还是管事?”
梁程煜没想到她缓过劲来,不哭不发脾气,居然还能正常地问问题,这个女人,还真是不一般地强韧。
“是伙计,”他转头走入前方自己的房间,拿了茶壶茶杯出来,到了一杯,递给杜如芸。
杜如芸也不客气,接过来先漱了漱口,又喝了两杯。
嗓子终于舒服了点,她问:“说了什么吗?”
“已经招了,巧心阁的王管事受人指使,借着老板要研究清凉糕,留了包装纸下来。据说,巧心阁仿制的清凉糕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月开始卖的,那贾志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如芸放下茶杯,揉了揉眉角:“下毒的事,他怎么说的?”
梁程煜冷笑:“先时不肯说,只说自己是受人蒙蔽,听王管事的吩咐,以为换过去的糕里加的是巴豆泻药之类,搞搞恶作剧,打击打击对手而已,后来用了刑……”
他顿了顿,看了杜如芸一眼,见她脸色虽苍白,却再无惧怕之意,这才继续说下去,“后来用了刑,他才说,毒药是管事让他去买的,掺在了那笼糕的原料里。汪家出事后,他怕了,就把剩下的毒糕全都扔了。”
杜如芸靠着廊柱闭着眼,疲惫道:“怎么说就由他了,把这伙计送去京兆府吧。”
梁程煜班上没有出声,杜如芸疑惑地睁了眼,就救他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不会是她的头发又出问题了吧!
“你要救贾志壮出来?他可是你的竞争对手!”梁程煜斟酌道:“现在王管事下落不明,我们处理了这个伙计,没人会为他说话。拖个几天过去,巧心阁没有老板,自然就散了,你也少一个对手。”
“更何况,”他声音微微低下去,“他害你入狱,经历那般恐惧担忧,你还要放过他吗?”
杜如芸看着他,脸上慢慢露出微笑来。
她何尝没有这么想过?巧心阁财大气粗,若是真要竞争,蕙娘是绝对不占优势的,自己就算再怎么帮忙宣传,产品单一就是致命伤。但若是不把那伙计送过去,贾志壮头上安的就是投毒罪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