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向梁程煜,男人此刻却偏转了眼神,去抚摸那两匹高头大马。
算了,她缩回头,慢吞吞地将那套骑装穿上。
衣服很合身,像是专门定制的一般,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杜如芸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马车坐椅上,又磨蹭了会儿,才掀帘从车中走出来。
梁程煜此刻已坐上了一匹枣红马的马背,控着马来到车前,低头伸手道:“来!”
杜如芸站在赶车人的位置上,背着手不肯动。
马车的高度弥补了马鞍和女孩的高度差,男人只一伸手臂,便在一声惊呼中,将杜如芸抱上了马鞍,置于身前。
杜如芸浑身僵硬地坐在马鞍上,没有现代的扶手铁环,她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先带你跑一圈适应一下。”
杜如芸觉得更紧张了。
出乎意料的,梁程煜并没有让马跑得很快。蹄声清脆,马儿悠闲地向前慢跑着,初冬微冷的风迎面吹来,让杜如芸的精神为之一振。
身后是男人温暖的身躯,热气透过夹袄渗透过来,对抗着清冷的空气。
杜如芸渐渐适应了马儿的节奏,身体由最初的僵硬变得柔软。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对了,身体挺直,用膝盖稳住,来,”他把缰绳递到杜如芸手中,一翻身,已从马匹一侧翻下。
后背突然少了依靠,空荡荡的,冷风嗖嗖地灌了进来,杜如芸竟突然感觉有些不舍。
脚踝一暖,杜如芸低头去看。
她的脚踝很细,骑装的裤腿在这里收束,用一根丝带沿着小腿缠了两圈,露出清秀紧致的线条来。
男人的大手便握在小腿末端的肌肉上,手心的灼热通过布料穿透进来,引起一阵酥麻。
杜如芸不安地动了动脚,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捉住,略停了停,才将那脚尖穿过马镫的铁环。
梁程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到马的另一侧,照例将她的另一只脚也踩入马镫中,又握着她的脚调整小腿的位置,让膝盖微微弯曲。
“好了,”梁程煜道,“想象你是半跪在马鞍上的,走走看。”
他轻轻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枣红马听话地慢走起来。
这是匹骟过的公马,性格温顺,杜如芸骑在马上走了两圈,渐渐放下心来。
她跟着马儿的步子调整着重心,渐渐已能和枣红马的摆动一致。此刻真正放松下来,挺直了要背,才发现,因为高度的原因,眼前一片开朗。
初冬已经显现出它的威力来,城外的东郊,荒草已渐渐枯黄,远处的小树林里,高大的桦树、梧桐,树叶被风一吹,便成片成片地掉落下来。流觞河水从这里奔入乐都,河中却平缓得如同镜湖,看不出波澜。只有偶尔露头的阳光,把河岸边细小的浪花照得晶亮。
心情也变得明亮起来。
杜如芸记得,她以前在片场看过武替们骑马,想要跑快些,用小腿敲敲马肚子便好。
此刻,骑马的兴奋已主宰了她的情绪,杜如芸双腿略分,踩着马镫的小脚一并,脚跟磕在了马肚子上。
枣红马本就顽皮,早就已经不耐烦一直慢走,这快跑的信号一出,几乎是立刻就向前跑了起来。
跟着枣红马的梁程煜悚然一惊,向前快跑两步想要抓住缰绳,却堪堪补了个空。
此刻车夫与张务安都已离开,他自己的一匹黑马正在不远处吃草。
急切的呼哨声响起,大黑马嘶鸣一声,快步向梁程煜跑来,经过他身侧的时候并未减速。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的,一瞬间后梁程煜已翻身上马,朝着杜如芸的枣红马狂追而去。
杜如芸骑在枣红马上,马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但不知是不是原身本就有骑马的记忆,她竟然能保持住重心,一直稳坐马背。
速度的快感让她兴奋不已,当梁程煜追上她的时候,她非但不减速,还又踢了枣红马一次。
枣红马瞬间加速,将大黑马甩在了后面。空中传来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梁程煜哭笑不得,第一次骑马就这么虎,也只有这个丫头能做到了。
枣红马沿着河岸飞奔,梁程煜的大黑马紧随其后,很快到了桦树林的边缘。
远方似乎有吆喝声响起,梁程煜偏头看去,疏林中影影错错似乎有人骑马狂奔而来,人数还不止一个。
林中之骑越来越近,看那速度,杜如芸正好挡在他们的路途之中。
枣红马此刻也觉察到了危险逼近,奋力狂奔几步,堪堪让出通道。
马蹄巨响声中,一人墨衣挎刀,衣襟染血,控马奔向河岸,后方紧跟不舍的,竟是京兆府的几名捕快,其中还有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
大黑马因为受惊,猛地立起半身,梁程煜勒缰控马,后退两步。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两人被疾驰而过的人马隔开,梁程煜此刻看不到杜如芸的状况,心急如焚,错眼看到盛瑾瑜的身影,也只来得及对了个眼色,少年已随着几个捕快急速而去。
待人群轰然而过,梁程煜眼前已没了杜如芸的身影。他急忙控马上前,直奔出三四里,却依然未能寻见。
梁程煜停下马,深深呼吸稳了稳心神,调转马头往回走。
果然,行到一半的时候,枣红马的蹄印乱了几步,竟拐向了树林的方向。
那林子稀疏,若是有点骑射功夫,跑起来并无大碍,但杜如芸那身手,梁程煜不敢高估,忙控马也奔了进去。
冬日的树林枝叶已不再茂密,但偶尔依然有横逸的枝条挡住去路,梁程煜一面伏身低头避过树枝,一面紧张地扫视两旁,生怕会看见杜如芸被撞倒在地的身影。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有被马匹踏乱的痕迹,梁程煜循着痕迹前行,却猛然在一片枯叶上看到了血迹。
这是……受伤了?
梁程煜盯着枯叶上的那一抹红,心乱如麻,终于叫出了声:“杜姑娘,杜姑娘!”
声音里带着陌生的颤抖,梁程煜生平第一次,把他一直憎恨着的老天爷请到了心里,一边忙乱地继续搜寻杜如芸的身影,一边请求这个从未照顾过他的神灵保佑她没事。
树林越走越密,枣红马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难寻,到了最后,只能通过折断的枯枝和树叶的损毁来判断马匹行进的方向。
林中出现了一小块空地,一根巨大的杉树倒伏在地,一棵高大的银杏枝条横斜,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到了这里,再无痕迹。
梁程煜下马,在空地上细细搜寻,却突然看到一点金红。
那是一只小巧的绣鞋,半个时辰前,他才握着它,让它轻轻踏在马镫上。
北风呼啸,一早就阴沉的天暗得如同黄昏,大雨将至,她到底在哪里?
梁程煜捧着那只绣鞋,只觉得血液都被初冬的寒意凝固。
他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带她来骑马?为什么要放她一个人骑?
他一路喊来,嗓音已带着嘶哑,此刻又带上了一丝黯然:“杜姑娘,你在哪里?我是程钰!”
心里的那个神灵似是叹了口气,十一月的冷风吹过,银杏树金黄的树叶飘然飞落,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小动物轻轻的叫声般:“我在这里。”
梁程煜猛然抬头,漫天洒落的金黄叶片中,银红的马面裙随风掀起波纹,女孩光着一只脚,紧紧地抱着银杏树主干,想下又不敢下,满面通红。
梁程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刚刚凝固的血液,这会儿猛然沸腾起来,血液冲得太阳穴崩崩地急速跳着,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女孩身下,伸出两只手,哑声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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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别怕,老公抱抱!
来自百度的茉莉花花语——你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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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受伤
杜如芸怯怯地看着脚下。
这棵银杏生得笔直,偏偏就这么一根枝条斜出,也只经得起她一个人的重量,此外再无落脚之地。
除了跳下去,别无他法。
看着树下张开双臂的男人,杜如芸闭了闭眼,只能信他了。
就当是公司团建,就当是体验蹦极……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心一横,跳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不到一秒,梁程煜已猛然跃起,在半空中将她抱了满怀。
清冽的松柏冷香将她全然罩住,男人的手收得很紧,似乎害怕一松手,怀中的女孩又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落地,杜如芸轻轻“嘶”了一声。
梁程煜似乎被这声音惊醒,放开了紧搂着纤腰的双手,低头查看。
杜如芸右脚落地,只着罗袜的左脚,脚尖点在地面上,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