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小身子一滚,挤到邱秋怀里,一分钟没到就睡着了。
褚辰帮两人掖了掖被子,查看过煤炉,窗户打开一条缝,关上门,让隔壁还没睡的女同事,帮忙注意下家里的情况,揣着饭盒去了老王家。
邱秋一觉睡到四点多,饿醒了。
她一动,褚辰跟着醒了。
饭菜坐在炉上的铝锅里,热乎乎的。
可邱秋看着油腻腻的肥肠,别说吃了,她想吐。
褚辰看下表,这么一折腾,快五点了,国营饭店这会儿开始忙活了。
穿上衣服,褚辰准备去国营饭店给她买饭。
邱秋没让,取出米饭,伴上辣酱吃了个半饱。
褚辰掏开炉火,给她炖了碗红糖鸡蛋。
邱秋看着碗里的五个鸡蛋,拿起勺子舀了个,递到他嘴边:“太多了,我吃不完。”
褚辰张嘴咬了口,接过勺子,喂她:“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给我。”
吃到一半,昭昭醒了,看着鸡蛋想吃。
母女俩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红糖鸡蛋吃完,双双打了个饱嗝,呵呵乐了。
“去茅厕。”昭昭习惯性地朝阿爸张开了双手。
“走吧,一起。”邱秋放下碗,去拿帽子围巾、棉外套。
一家三口穿戴整齐,下楼去厕所。
雪下了一夜,楼下白茫茫一片,有脚脖深。
起得早的职工,已经拿着铁锨开始铲雪了。
邱秋弯腰抓了把,团个小小的球,朝昭昭戴的羊皮帽砸去,口里还道:“看球!”
小球散开,落了昭昭一脸,小家伙眨眨眼,伸舌·舔·了下唇上的雪粒,双眸一亮:“冰凉凉的,是雪糕、雪糕!”
“哈哈……”邱秋被她可爱到了,捧腹大笑。
“不是雪糕,是雪。”褚辰边掏出帕子给闺女擦脸,边科普道:“雪是水汽在天上遇到冷空气后凝结的透明冰晶。”
昭昭无心听阿爸说什么,她只知道地上白白的跟雪糕一样的东西,冰凉凉的好好吃,遂躲避着阿爸的手,身子一扭,扑向了地面。
褚辰伸手将人提起,小家伙沾了满脸的雪,扑腾着四肢,乐道:“哈哈……好多雪糕,冰冰的,凉凉的,好好吃哦,我要带些去幼儿园,给浩表哥、泽表哥。”
光听她这么说,邱秋便想象到老师带着孩子们打雪仗的情景了。
上过厕所,夫妻俩陪着孩子玩了半小时雪,便收拾收拾出门。
褚辰先把妻子送到收购站,再送女儿去幼儿园。
幼儿园的孩子们一见面,叽叽喳喳说的都是雪,光说还不行,不知哪个调皮蛋先抓了把丢向众人,然后就乱了,你丢我也丢,随之便是魔声入耳,尖叫的,跳脚的,干仗的,咧嘴大哭的。
褚辰一看这情况,夹起闺女出了包围圈,找老师请假,带着人去国营饭店,给自己要俩包子、一碗豆腐脑,给昭昭又要个糖糕。
父女俩吃完,牵着手去供销社上班。哪知,刚到办公室,便接到了沪上打来的电话。
“老四,你二姐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
褚辰凝了凝眉,安抚道:“姆妈你先别急,慢慢说,二姐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我们昨天下午收到她拍来的电报,要我们赶紧打一千块钱给她。你说没事,她要这么多钱干嘛?”
“行,我打电话过去问问。”
“你往哪打啊,她住那寨子现在都没通电,你赶紧请几天假,过去看看。”
褚辰一愣:“她去的不是珍珠坝农场吗?”
“哎呀,她都多大的人了,哪会不嫁人。”
褚辰惊愕道:“……嫁哪了?”啥时候嫁的啊,也不说一声。
谢曼凝咬着唇,吱吱唔唔道:“农场旁边的寨子,叫什么凤仙寨。”
“姐夫叫什么?”
“别叫她姐夫,那就是个畜牲!”
褚辰心里一咯噔,瞬间想到不好的事来,“二姐是不是被他欺负了,没法了才嫁给他?”
“那……那倒不是。哎呀,别问那么多了,你赶紧去凤仙寨找你二姐,快点啊,别拖。不然,你二姐要是有个好歹,褚辰我饶不了你!听到了没?”
褚辰拿笔记下凤仙寨这个地名,口里应了声“嗯”。
“嗯什么嗯啊,你没长嘴是吧?能不能好好说话!”
“姆妈,都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好瞒的,二姐嫁的人叫什么名字?”
“孙建国!行,别忘了带钱,你二姐说要一千块钱,尽量多拿点,别到了地方才发现钱带少了,不够用。”
“哦,好!”
“快点啊!”
“好,我这就请假过去。”
“啪”的一声,那边挂了电话。
昭昭扶着桌子,踮脚朝桌上的电话看去:“是阿奶打来的吗?阿爸,我听到你叫姆妈了。她有问我吗?有没有说想我呀?”
褚辰俯身抱起闺女,鼻尖轻轻蹭了蹭她脸颊:“是阿奶,她问昭昭乖不乖?下雪了,穿得暖不暖?过年回不回沪上啊?”
“回!”昭昭超大声,“我也想阿奶,我们去沪上看她。”
“好,去沪上看她。”
抱着闺女,褚辰转身打电话,先打去收购站跟邱秋说一声,然后打给张思铭,问他有没有熟人在西双版纳珍珠坝农场或是凤仙寨。
还真有,执行任务时结识了一位珍珠坝农场的连长。
褚辰记下人名、联系电话。
这边一挂,立马打了过去。
这位连长姓周,一听褚辰说他是张思铭的小舅子,十分热情。
褚辰把事情一说,他张口便答应帮忙找人。
“周连长,麻烦你了,我现在请假过去,大概三天后到。”
“好,我先帮你找人。你到了,直接来我们珍珠坝农场七连,就说找周大明。”
把昭昭抱给在仓库的二妮,褚辰找张思铭借了一千块钱,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坐磷矿厂的过路车直接到了云省,开车的王晨海又帮他找了辆直达珍珠坝农场的拉货大卡。
第三天的早上,他便站在了周大明面前。
周大明打量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俊朗青年,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沉痛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褚辰有急又累,闻言,两眼一黑,身子直往下坠。
周大明一把抱住他,嚷道:“喂,大兄弟也,人活得好着呢,你晕什么晕啊?”
褚辰推开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二姐呢?”
周大明两手一摊:“医院里。”
眼见褚辰又急了,周大明这才撇了撇嘴,一口气说道:“小产,她自己作的。告诉你啊,你二姐真不是个东西,看到我们人民子弟兵长的好,工资高,就要死要活地嫁给人家。现在人家受伤瘫床上了,她立马翻脸,孩子不要,丈夫不要,胎儿也不要……”
“等等,几个孩子?她结婚几年了?”
这下周大明也傻眼了:“你二姐是叫褚韵吧?”
“对,66过来的沪上知青褚韵,27岁,鹅蛋脸,大眼睛,下巴微微扬着,劲劲的,我姐她挺傲的,一开始在你们农场三连。”
“那是她没错了,结婚五年,有个三岁半的女儿,肚子里原本怀着一个,为了抛夫弃女回城,自己吃药流了,结果没流干净,这不就住院了。”
第18章 孙建国
“挂了你的电话,我立马推上自行车去凤仙寨孙家。孙大娘、孙大叔都以为你二姐抛夫弃女,偷偷跑回沪上了。”
前往县医院的牛车上,周大明跟褚辰道:“孙大叔跟我一起问遍了寨子,才在赤脚医生那儿知道,她前些天找他拿药打胎。这不就有眉目了,所以我们先去咱珍珠坝农场医院询问,结果没找到人,我们立马掉头前往县医院,这不巧了,一进县医院的大门,孙大叔就拦住了自个儿出来买饭的你二姐。”
“情况我也问了,得做那什么清宫术。这几天,孙大娘在县医院照顾着。”
褚辰无言。
66年二姐下乡时,16岁;他读高二,13岁。一别11年,他早已变了模样,二姐……能在家庭发生变故中,坚强地活下来。褚辰知道,他是庆幸的,不管咋样,人在就好。
“孙建国是咋瘫的,医生怎么说?”
“他啊,执行任务时后背中了一枪,子弹卡在脊椎骨处。医生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人就不能动了,说什么脊髓损伤。”
褚辰:“治不好,还是不好治?”
“孙叔说,人家军医院的大夫让他们找老中医针灸试试。这年头,好一点的老中医都出事了,剩下的要么改学西医,要么就是半瓶子水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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