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邱秋看她擦得差不多了,找来块干布巾,将床上的水渍擦干净,取来席子,抱出被褥给她铺床。
褚韵醒来,见到俞佳佳一怔,再得知她住进了保姆房,立马便有些不开心了,有一种自己的地盘被人占去的感觉。
*
叶兴言接到门口警卫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一位叫褚辰的青年来访,立马喜道:“是、是我的客人,我这就去接,多谢告之。”
这声谢,把警卫听得直发愣,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挂了电话,叶兴言撒腿就往门口跑,警卫员忙快步跟上,“首长,你去哪,要不要用车?”
“不用,我去门口接一个人。你回去,赶紧帮我把茶泡上,记住了,要好茶。”
“唉。”
警卫放行后,褚辰便提着礼盒朝家属院走来,远远地,便看到了跑来的叶兴言。
相比去年的那次会面,叶兴言精神了不少,也胖了些,不再是瘦得皮包骨,磨得气质全无、只剩眼神尚有几分威慑。
“叶叔。”
“小辰。”叶兴言紧走几步,拍了拍褚辰的肩,“好小子!真棒,听你二姐说,你考上复旦经济系了。真好、真好!”
说到后面,想到医院里神智不清的闺女,情绪难免有些激动。
同样的年纪,差不多的经历,褚辰走出来了,闺女陷在其中,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清醒的那一天。
“走,回家。”叶兴言笑道,“你婶子不在,今儿咱爷俩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不,晚上别回去了,住家里,房子大,连着小卫,统共才仨人,空的啊,一回来我就心慌。”
到家,警卫员小卫已经泡好茶。
叶兴言一边招呼褚辰喝茶、吃水果,一边让小卫赶紧拿钱票去食堂,让师傅炒俩小菜,再端盘花生米。
褚辰几次张口,话都被拦下了。
打发走小卫,叶兴言坐在褚辰对面,正色道:“我和你婶今儿要不去你家,你准备什么时候过来?还是就此不准备联系了?”
“前天提到小岚,邱秋还说要给她看看。当年,事情发生的太急,我们唯一的想法,就是先把人送走。”
“邱秋……”他知道邱秋自小跟她奶奶学医,苗医的那些手段学了个十成十,在地方上也算小有名气,可尔岚的病不同,多少中医大拿、西医一把手给看了,都没有办法。
“我二姐您今儿也见了,她66年去西双版纳当知青,72年跟我前后脚成家,对方是名军人,西南军区11师3团1营营长孙建国,你可以让人查查。任务中脊椎中弹,医生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人就不能动了,说是脊髓损伤。军医束手无策,只能归家休养。”
“我去接二姐,才知道这事。当天就给邱秋打电话,邱秋让我带他去贵州我们县医院,她帮忙针灸试试。”
叶兴言一把扣住褚辰的胳膊,急道:“结果呢?”
“我们来时,腰部已经能小幅度挪动了。”
叶兴言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电话是多少?”
褚辰立马把县医院的电话报了出来。
叶兴言抓起话筒,拨了过去。
舅公张丰羽已经下班,张成周接的电话,直言道,人已经可以坐起来一会儿了。
叶兴言问的详细,送去时什么情况,一天后又如何了,用的什么针、什么药……事无巨细。
挂了电话,叶兴言双手叉腰,静默了会儿,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褚辰:“邱秋在哪?我现在就要见她!”
褚辰失笑:“我可还饿着肚子呢,不请我吃饭了?”
“等着救命呢!”
褚辰愕然,惊得站了起来:“尔岚的情况已经这么……”
“不是尔岚,是我手下的一个兵,伤了腿,感染了,高烧不退,医生说,今夜再不能止烧,就得截肢。我想,邱秋会不会有什么办法?”
褚辰:“有车吧?借我一辆车,我回去接她。”
“你会开?”叶兴言诧异道。
“我爷爷生前单位给他配了车和司机,我上中学那会儿跟着学了段时间,在贵州,有时工作需要也会借单位的车用用。”
“车钥匙小卫拿着呢,咱们等他一下,刚下过雪,你那车技就别秀了,安全为上,还是让他送咱们接邱秋吧。”
也行。
两人没等1分钟,小卫便捧着饭盒回来了。
叶兴言吩嘱小卫开车。走吧,路上吃。
三人开车过来,邱秋他们刚把饭菜摆上桌,正想打电话问问褚辰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他留饭。
听叶兴言说了下病人的情况,邱秋转身进屋,背起医药箱就走。
褚辰俯身抱了抱昭昭、采采和老太太,拿饭盒夹上些饭菜,快步追出去,接过医药箱,扶着人,进了电梯。
到了军医院,才发现情况远比叶兴言说的还要危急,抗生素已经不起作用,感染在扩散,主治医生已经决定手术截肢。
邱秋二话没说,“刷”一下抖开针包,打开褚辰背的医药箱,取出酒精开始消毒,人已经昏迷了,得先定神。
别说叶兴言等人了,主治医生看着几百根在灯光下散发着点点灼目金光的金针,都被震憾了!
没办法,大套的银针卖给张成周了,下午吓婆婆的那套银针数量不够,镇不住场子,这种类似于抢病人的行为,一定要在一开始就将对方的气焰压下,让其不敢哗哗,浪费时间掰扯。
一针扎在眉心,紧接着一针又一针,分别落在两侧的太阳穴上。
主治医生看得眉心直跳,太大胆了,这针下的太猛了,老中医都不敢这么下针!
邱秋号了下脉,取过病例一看,细菌引起的淋巴管感染,医学上称为丹毒,一按伤处,有腥臭的液体渗出。
腿伤的有半月了,这是延误了呀!
“衣服扒了。”邱秋看向褚辰和小卫吩咐道。
褚辰一把拉过小卫,赶紧拿肥皂洗手,扒衣。
两人洗手的功夫,病人已在邱秋不停弹动针尾中,醒了。
紧接着针灸退烧。
半小时候后,邱秋收了针,又号了下脉,口述,让褚辰写下了千年古方“四妙勇安汤”。
一碗汤药喂下,没一会儿,人竟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护士长都称奇,“住院几天了,天天疼得睡不了一会儿就醒,醒了就再难入睡,镇痛药也不敢一直用。你加了安神的药材?”
邱秋摇头:“四妙勇安汤,清热解毒,活血止痛。主治毒型脱疽、患肢溃烂脓水淋漓、血栓闭塞性脉管炎等病症。”
主治医生取出患者腋下的体温计,对着灯光看了又看:“退烧了、竟然退烧了……”
“好了,照方服药,连服十剂。”邱秋打了个哈欠,转头对叶兴言道:“叶叔,送我们回去吧,困了。”也饿了,来时路上吃的那一饭盒东西,跟没吃似的,看来饭量又增加了。
叶兴言不放心地指指床上:“夜里不会再反复烧起来了吧?”
“不会,保证一觉到天亮。我明早再过来看看。”
“行,我让小卫去接你们。”
叶兴言一路将夫妻俩送到楼下,看着人坐上车走远,正要转身上楼再看看,没想到主治医生追出来了,“人呢、人呢?”
“咋了?!”叶兴言吓得差点没蹦起来,“又烧起来了?”
主治医生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想点好!”
“没烧你鬼叫什么?”
“我这不是想请教请教,交流一下医术嘛。”
叶兴言:“……”这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些。
两人到家,老太太带着两小只已经睡了,二姐和俞佳佳还守在客厅里的炉子旁。
“有吃的吗?”邱秋进门便甩了脚上的羊皮靴子,叫道。
二姐跳起来,边往厨房跑,边道:“有,在炉子里温着呢,我给你们拿碗筷。”
俞佳佳起身掀开炉上的钢筋锅锅盖,拿干净的布巾垫着将一盘洋葱小炒肉端了出来,然后是一小盆米粥。
“太晚了,就着菜喝碗粥?”
邱秋摸着肚子:“我觉得我能吃下一头牛。”
俞佳佳乐了:“我给你烙两张饼?”
“不用这么麻烦,帮我切盘水果吧。”
俞佳佳点头,边去拿水果,边问褚辰:“褚主任呢?”
褚辰捡起邱秋的靴子搁在门口的架子上,给她拿了双棉拖穿上,转身去卧室放医药箱,“我吃过了。”
第32章 癫痫
洗洗手,邱秋坐在桌前吃饭,让俞佳和二姐去睡,别为他们熬夜。
俞佳佳怕邱秋吃凉苹果,胃里受寒咳嗽,苹果削皮切块后用热水泡着端放到她这面,这才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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