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感觉有点热,先回寝室开空调,又去洗澡,出门吹到冷气,脑子似乎清醒了几秒,下一秒,她走到桌前,拿起手机,回复zpw_03:现在就可以,你想说什么,最好一次说完。
消息发完,乔安娜本以为会松一口气,屁股才刚在椅子上坐下,感觉又有一口气提起来。好在寝室没人,她放肆发出一声低吼,摘开浴帽,想着边等他回复边进行护肤流程。
不料才旋开爽肤水盖子,微信界面就显示语音聊天邀请。乔安娜紧急做了个深呼吸,暗示自己淡定,别太在意,勇敢面对,而后,她点了绿色按钮。界面随之变黑,zpw_03的机器人头像在中央,莫名给乔安娜一种和AI软件对话的错觉。
“Hello。”郑培文的声音传出。
为了让自己更从容,乔安娜特地开着免提,打算一边做日常护肤一边听他要说什么。听他打完招呼,她等了一段时间,没听到后文,于是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郑培文的声音再次出现时,语气变得很郑重:“我想过一些方案,我知道你和维基关系好,对他更有信任度,或许找他代为传达会更妥当——”
“我感觉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加这些铺垫。”察觉到自己的心绪正被他搅扰,爽肤水握在手上半天没动,乔安娜强自冷硬道:“有话不如直说。”
郑培文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知道,你认为我找你是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也没——”乔安娜不喜欢他的试探,一句狠话到了嘴边,及时想到自己需要体面,不想出言刻薄,显得对他还有什么未了的情结,语气平静道:“时间很晚了,还是说正题吧。”
“节目结束那天,我发现自己对你产生了心动。”郑培文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一句,而后,戛然而止。
乔安娜心口猛跳了一下,很快,她想到说:“你应该知道,在节目里,我也对你有心动,当然,这份心动打引号。”这段时间,野人群里虽然不会直接聊节目内容,尤其是心动测定的部分,众人或多或少都有吐槽测定机制,明里暗里表示那档节目里的心动不足为信,只是节目组设计陷害。其中,要以张越海的“撇清”言论最多。彼时,乔安娜瞧不上他的不坦诚,这会儿听自己亲口否认那份心动,一时间有点微妙的羞耻。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桌上摆着镜子,乔安娜看见镜中的自己,忽然回神,想到还要继续护肤流程,抹完爽肤水,又拿起精华,道:“这就是你找我想说的吗?”
“嗯。”
“好的,我听到了,也知道了。”
手机那一头,时间是上午十点多,按郑培文原本日程,这个时间通常都在Lab,因为早上给乔安娜发了一条消息,推迟了出发的时间。这会儿他在宿舍,可以不受干扰地和她沟通。从她交谈的语气中,郑培文感觉到冷淡,理性上猜到她大约还处在受骗的情绪里,但又并不完全确定。如果她愿意给他耐心,那么,他还有更多话想说,无奈她急于结束通话,还直接给他的心动下了定义。坦白说,他有些伤自尊,担心自己因为伤自尊而动作变形,于是尽量简明扼要地表达:“在那档节目,我没有意图欺骗任何人的感情。假如让你产生那样糟糕的感受,很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说“是我的问题”,语气很沉,一瞬间把乔安娜拉回两周前的落日酒会,她帮他找手链时,他说过同样的话。时空交错,乔安娜心口泛上猝不及防的酸涩,这酸涩促使她急忙上前,在手机界面上按了麦克风静音,之后,放任情绪过境。她许久没说话,他也没说,通话界面上方有数字在跳动,是时间,她骤然联想到自己前些天的决心,戒断需要时间。
等心情平复,乔安娜开启按钮,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们就——”
“道歉并不是我本意,因为道歉说明我承认自己骗了你,所以给你造成了伤害。”郑培文忽又飞快道,“我没有骗你。”
“我不追究你骗没骗我,你要是真骗我,也是尊重节目规则,假如因此淘汰,也只怪我自己太天真。”乔安娜被他的出尔反尔拱起心底怒火,“我想问你,为什么要1v1攻击我?我不管你参加节目是什么目的,你能留到最后一周,说明你积分足够高。你知道我积分垫底,就算没有你的攻击,可能也是我出局,你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可是,你还是对我发起了攻击。”
郑培文静静听她说完,道:“所以,这是你真正在意的事情?”
“对。”乔安娜立即回答道——其实这并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但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在这段突如其来的争辩中,已经无暇辨清。她需要专注于辩论本身,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厘清了。
郑培文沉默了一会儿,“我为节目做的行程计划是两周,没想过会留到后期。1v1攻击那晚,我对你发起攻击,评估过几种结果,攻击成功的概率最低。不论你信不信,到今天为止,我仍觉得,你对我的心动,就像你说的,是打引号的心动。打引号的心动,如果不是在那档节目里,大概率不会发生。”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给了乔安娜防备的机会,她猜想他或许在试探自己。当下十分庆幸他们不是面对面沟通,否则看着他的脸,他看她时专注的眼神,难保不会再次掉入他的陷阱。在恋爱这个领域,她跟他不是同一维度的选手,必须对他保持高度警惕。“我知道你攻击过张总、谢总,你一向是个分奴,我可能——”
“抱歉,打断一下,你说什么奴?”郑培文道。
“分奴。”乔安娜道,“指为了积分不择手段的意思,贬义。”
“哈。”郑培文发出短促的笑声。
“你无差别攻击过其他人,我也没期待你会放过我。”乔安娜的语速也在不知不觉中快起来,“但你攻击我那次,用的是1v1,是攻击对自己心动的嘉宾,我——”淘汰夜的场景复现,她感到难堪,生怕情绪失控,露出端倪,没有接着说下去。
大洋彼端,郑培文眼前也浮现出同一夜的场景,只不过,他想到的是她的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话在继续,宿舍是单人间,异常安静,耳机里能听到那一头的呼吸声,这种细微但起伏明显的声响引发他不由自主的想象,她此时的心情、神情,由此,对她造成的伤害,他产生了实感。
“算了,争论这些没意义,都过去了。”乔安娜道。“既然你觉得问心无愧,那我们其实没必要再聊下去,快十一点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话说完,她直接结束了通话。
没等对方回应就挂电话很没礼貌,乔安娜不想跟他讲礼貌。她是自愿参与节目录制,尊重理解节目规则,从头至尾没期待他道歉,但他怎么可以一边说对她产生了心动,一边又说自己不是真心想道歉?大抵因为心动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无足轻重,所以能说得云淡风轻,道歉不符合他穿花蝴蝶的作风,所以很难。她觉得这个人坏透了。
挂完电话的瞬间,简直想立刻删除他,想到这样会显得太重视太在意,留下他一命,就让他在她的微信里当个僵尸好友。
第69章 扫路(柳&王)
6.扫路
返校前,王珂接受柳橙的邀请,去她的家乡玩一趟,当作散心。
按合约上的条款,嘉宾在节目中获得的奖金需要等节目全部播完,等一个月公示期,再由制作单位统一扣除个税后发放。这是柳橙参加节目前就知道的事情,对此,她的接受度良好。
王珂却很替她焦虑:“还要等一个月公示期?这又不是考编,为什么要等?”显然,她完全不记得——或者该说不清楚合约上有这条。
柳橙的家乡依山傍海,她先带王珂在市里住了两晚,第三天,带她去了乡下爷爷奶奶家,奶奶在村里认领了一个打扫村前公路的工作,每月能领到一千多块钱,奶奶干得很自在。柳橙这次回乡探望,坚持要帮她代劳两天,权当放松。
王珂还是像个小跟班,任劳任怨地陪柳橙一起干活。这期间,两人每每聊到节目,聊到奖金,王珂总要哭一哭,好在她的眼泪像山里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柳橙慢慢熟悉她的节奏,她哭由她哭,等她自己平复,再和她聊别的。
奖金没落袋,柳橙也焦虑,但确认自己获奖那一夜,那个时刻,她脑中出现一个清晰的、关于未来的决定。“等拿到钱,我打算去留学,去法国。”在村前的公路,她和王珂并坐,公路两旁是田野,满目苍翠欲滴的绿色,天很蓝,云很白,她眼前出现的却是巴黎,只在各种短视频平台见过的巴黎。
两人这些天密集相处,为了帮王珂转移注意力,柳橙带她体验了各种当地特色美食,她们之间聊的,也大部分是民俗风光、乡下生活之类。乍然听柳橙提到巴黎,王珂有一瞬间恍惚,很快,转变为一种佩服。“去学服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