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安娜结束通话第二天,郑培文早上六点醒来,又过了一个睡眠不好的夜。平常,他会在七点左右起床,洗漱整理加早餐时间读论文,八点半步行或骑车去Lab。
今天,他决定先去晨跑。——如果没有看到手机消息的话。
他收到一条凌晨四点发来的微信,来自ID名为大瞧的朋友:我感觉我有些事情表达不够清楚,方便的话,再沟通一次。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大瞧的头像是一个快乐的月龄婴儿,眼睛在看镜头外,和她ID里的emoji表情有些神似。被维基拉进群之后,郑培文第一眼就从群组几个头像里认出那双眼睛,点开她的资料,果然在个人介绍里看到解读:头像是在对奶奶笑,不是在瞪人!
在由代码构建的虚拟世界,乔安娜有另一种风格,不过,与郑培文印象里的她并不违和。
洗漱整理完毕,估算着国内时间,郑培文回复大瞧:八点前,我都可以。
鉴于他们昨天的通话不欢而散,为了表示友好,郑培文还在文字后加了一个脸红微笑的emoji表情。
二十分钟后,大瞧的回复弹出来:好,七点,我打给你。
郑培文回了个OK的emoji。
等待的时间,郑培文草草做了个早餐,边吃边读论文,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睡眠质量极低的前提下,阅读效率竟然比平时更高。
七点,大瞧打来语音聊天,郑培文接起,照常先开口说“Hi”。
“我想了想,昨天有件事情,我没有表达准确。”乔安娜开门见山道,“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心动测定结果?我记得你对合约很在意,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结局。”
“你在意吗?”郑培文脱口道。
“嗯?在意什么?”乔安娜一头雾水。
“没什么。”郑培文道。“我没有违反合约,因为我并没有透露结局。”
乔安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想牢牢把握谈话节奏,才交谈两句,眼看又要被他带着走。她定了定神,打起百分百的战斗精神,道:“昨天我没解释清楚,你对我1v1攻击,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因为我不想以后我们再有什么牵扯或误会,所以我向你坦白,被你攻击之后,我觉得很难堪。我说我对你有打引号的心动,引号代表的不是假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也认同你的话,它只会发生在节目里,在特定环境里。”这些话,换做以前任何一个有过好感的男性,乔安娜都绝然说不出口,但是郑培文有一种能力,让她愿意开口。仔细想想,最糟糕的场景都在他身上发生了,没必要再故作矜持。
郑培文没有接话。
“本来不想说这么多,但我想,到时候节目播出,你自己也能看到。我们早点把话说开,开诚布公地说,往后,就不会徒增困扰了。”
“对你来说是困扰吗?”郑培文问。
“不合适的人之间在特定环境里发生的心动,对我来说就是困扰。”乔安娜道。
“你有其他喜欢的人,或是正在发展亲密关系的人吗?”
“没有。”乔安娜道,“这和我们讨论的事情无关。”
“如果没有,为什么是不合适的人?”
他的提问又直接又迅速,不给乔安娜反应的时间,她也不想显得犹豫,一切据实以告。——这是她今天做好的沟通策略,放下那些没必要的伪装,诚实地表达,好让自己更快放下,了无牵挂。
她没想到他们间的走向会是这样。他此时的说法已经接近表白,乔安娜却始终心怀戒备,对他这样惯于在女性之中流连的人来说,也许是因为节目录制的新鲜感,导致他暂时对她有点兴趣,他可以很轻松地表达好感,她不行。看到身边知交好友们为情所困,各种内耗痛苦的样子,她的亲密关系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因为仅凭一段还没来得及过滤干净的心动就开始。“记不记得录制第二天早上,我们在海边,我说,我有潮人过敏症。”乔安娜尽量放平语气道,“你就当我是潮人过敏吧。”就算她再诚实,也决计没办法跟他说自己母胎单身,和情场老手不搭。
“一个未来有志于从事社会保障工作的人,可以这么以貌取人吗?”郑培文道。
乔安娜心口一跳,脑中电光石火,“你怎么知道?”
“看过你的LinkedIn。”郑培文道,“还有‘看见他人,就是看见世界’,只是一句挂在社媒上标榜自己的漂亮话吗?”
乔安娜张了张口,总觉得没准备好武器,不能贸然还击。
一段沉默后,郑培文道:“抱歉,我昨晚睡眠很差,语出冒犯,并非有意。你可以当是一个人自尊心受了挫,要说几句刻薄话为自己挽尊吧。国内时间应该是晚上,不多打扰了,祝你一切都好,晚安。”
乔安娜尚在整理思路,听他语速飞快说完这些,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挂了电话。她的一口意气因此积在胸口,兀自缓了半晌,她打开LinkedIn,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你视奸我,我也要视奸你。
乔安娜之所以注册LinkedIn,是因为先前想申请一些国际公益组织实习,资料自然也是往公益机构青睐的方向填写,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郑培文拿来攻讦。还有那句看见世界的简介,是导师给她的批语,怎么被他一说,像是讽刺?他有什么资格讽刺她?还说什么伤自尊,他伤的哪门子自尊?只要一想到节目播出,全国人民都将看到她在一档明令禁止心动的节目里接连对两个男嘉宾心动,还因此淘汰出局,她就恨不得马上逃离地球,等节目播完再回来。
托赖信息时代的便利,乔安娜只花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顺利搜到郑培文的领英信息。他博士在读,这点已知,即使他没说,她也大概猜到他在留学,学校挺厉害,学术成果挺多,一行行英文排列下来,乔安娜反复看到同一个熟悉的单词“cognitive”,原来他的交叉学科里也有认知心理学,怪不得节目录制期间,她有种模糊的感受,觉得他似乎懂一点心理学。和她的介绍不同,郑培文的个人介绍偏学术,字字句句离不开“机器”“机器人”,他相信机器人未来能够提供人类需要的一切需求,包括情感需求……联想到他那个欠揍的头像,乔安娜毫不怀疑机器人是他的真爱。
看完他的资料,乔安娜将屏幕上滑,这才认真看他的领英照片。刚刚她有意略过,划屏划得飞快,没细看。想到自己已经留下浏览痕迹,也没什么好遮掩,索性带着一种挑剔的心情看起来。照片里的郑培文留寸头,穿一件黑衬衣,典型的领英风证件照,比之乔安娜印象里的他,表情有种做作的正经,还有点和他不太相符的学生气。
学生气?对自己脑中自然而然蹦出的形容,乔安娜感到惊奇。他读的是直博项目,推算他博士入学的年限,她猜这应该是早期拍摄的照片。此外,她很惊讶他本科居然是在香港读的,记忆里,他没有一点广东口音,相较而言,谢笑颖的口音比他明显太多。
乔安娜自己读的虽然是专硕,不少同学走学术,海外留学的也不在少数。她知道太多学术圈的八卦,对学历没有滤镜,受教育程度的高低并不能决定一个人道德品质的优劣。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完他的领英信息,她胸腔那口闷气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察觉到这点,乔安娜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一边快速退出领英,一边猛拍自己额头,暗道,清醒一点,在综艺节目里被男人骗,还能把责任推给节目组,在现实世界再被男人骗,就真的是自找苦吃没苦硬吃了。
反正他们之间该说的都说完了,结果刚好也谈崩了。等她去云南待两个月,和自己社交圈外的人群真实相处,她对他的感觉一定会变淡。他一定也会像她每次短暂的crush一样,变成脑海里的挂件。
第71章 帮手(田&乔&郑)
8.帮手
因为决定做自媒体,节目录制结束,田维基短暂休息了几天,开始约见之前想签他的MCN公司。期间内,他以此为借口联系过谢笑颖,请她帮忙给一些建议。尽管谢笑颖工作繁忙,仍耐心回答了他的问题,表示她不太懂达人运营,她的直播团队在上海,如果他去上海,她可以为他介绍专业人士。
从她的聊天节奏里,田维基感知到了距离,猜想她或许察觉到自己的好感,有意划出来界限。对此,田维基虽然早有预期,仍感到些许失落。
失落归失落,月中去上海之前,田维基还是在野人群里周知了自己即将进沪的消息。想到丁漾和王珂都在上海,张越海和乔安娜在浙江,高铁离得近,有意想找他们一起来上海聚一聚。不料消息发出,除了张越海说自己这段时间抽不开身,群里其他人都没有响应他的线下聚会邀请。
田维基正感落寞,打算说几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之类的话,转见乔安娜给他发来私聊:不好意思呀维基,聚会我就不去了,如果你来杭州,我请你喝酒!
田维基回复她:杭州到上海好像四十分钟,真的不考虑见见大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