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说要见朋友,培文说在休息,怎么会是在一起?”
“安娜见的朋友可能是培文,培文可能和安娜在一起休息,这很难理解吗?”
田维基目瞪口呆,倏地联想到刚刚在摄影棚看完的第十二期节目,郑培文没有通过终极心动测定,败在乔安娜的魅力之下,回忆乔、郑两人在小屋的互动,一切似乎说得通。
“你不会觉得,培文是演的吗?”田维基好奇问。
谢笑颖耸耸肩,“也许是,也许不是。我相信安娜自己会有判断。”
两人这时都在吧台,遥望在卡座玩酒桌游戏的另外四人。两拨人距离不远,相处氛围似乎都很愉快,谢笑颖却很确定,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齐聚。节目用一个月把他们绑在一起,并不能消弭他们身上的差异,至少在谢笑颖的判断里,其他七位嘉宾,未来都很难成为她的朋友。这倒并非因为她清高孤傲或是什么,单纯是经营友谊需要成本,她的朋友圈目前已经满员,挤不出多余的精力再维护新关系。眼前的大团圆,不过是成全所有人的心愿,迎合一种集体主义氛围而已,乌托邦式的友谊,不适合她。
思及至此,谢笑颖忽然羡慕乔、郑二人的任性,这样的任性放在他们身上合理,放在她身上,只会得到更苛刻的评价。就像她和张越海,节目里同样是淘汰出局,节目外的待遇却天差地别。“维基,你觉得是性格决定命运,还是命运决定性格?”
田维基一口酒还没入肚,乍听这么大的题目,提问者又是她,紧急抽调出全部的脑细胞,审慎考量过后,道:“都说得通。”
谢笑颖失笑,举杯和他碰了碰。“忘了,和你务不了虚。”
酒吧有点吵,田维基没听懂,“什么虚?”
谢笑颖直接凑到他耳边,大声道:“务虚,聊形而上。”
她的气息霸道强势,田维基一阵耳热,茫然道:“为什么跟我务不了?”
“你这人太实了。”
酒吧另一头,四个人边玩游戏边喝酒,张越海尤其兴奋,声音比任何人都大。
王珂本来对他很不爽,但注意到他两次帮柳橙挡开搭讪的客人,又觉得这个人不坏。眼看快到酒吧打烊时间,王珂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虽然嘉宾返场录制的行程已经传开,节目毕竟还没播完,最后的悬念还没揭开。柳橙环顾周围环境,道:“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柳橙说得对。”张越海率先附和,“刚去洗手间,还有人找我拍照,确实不大方便。”
作为发起者,王珂只能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却见丁漾也冲她摇头。王珂嘴一扯,道:“那好吧。”
张越海看了眼手表,笑道:“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放开玩才好玩,你们要是想喝酒,又想放开玩,等你们下次去我家,我提前把我的酒吧清场。”话说完,他转看向柳橙,等待她的回应。
对他的目光,柳橙像是没察觉。事实上,不止此刻,今天返场录制一整天,柳橙都在无视他的视线。过去半年,以及节目播出三个月,张越海虽然加了她微信,但在各种公开场合、社交平台都和她划了界限,今天见面,他又突然对她示好,连王珂都看出来,问柳橙,他是不是旧情复燃,柳橙笑而不语,心知不过因为今天自己妆造不错,节目录制现场,都有好几个人问她要不要出道。男人的心思,来来去去,就那点东西,对柳橙来说,毫无悬念,毫无挑战,自然也令她毫无兴趣。
结束酒局,谢笑颖说明天还要去公司,酒店太远,直接回了家。柳橙和王珂一起送她上车,再一同返回房间。途中,想起乔安娜还没回消息,担心她出事,王珂提议去房间找她。
柳橙不赞同,王珂问为什么。
“你没发现培文也消失了吗?”
“发现了啊。”王珂点头,忽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俩——”
凌晨的酒店过道,落针可闻,柳橙向她比了个嘘,看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禁不住笑了。
王珂却像听到爆炸消息似的,“不行,有些事我不懂,你详细跟我说说。”
就这样,柳橙被王珂拉去自己房间,问了个明明白白才在昏沉中睡去。
节目组给嘉宾们安排的酒店只有两夜,隔天睡到自然醒,王珂起床看手机,柳橙微信说自己已经出发去了机场,王珂本想留她在上海多留几天,顾虑到她马上要语言考试,时间紧张,没强留。女嘉宾群里,乔安娜的消息还是昨晚那条,再看野人群,培文也没有说过话。想起昨晚柳橙和她分享的细节,属于安娜和培文的秘密,王珂情不自禁发笑,心想,如果他们真成了,可真是一件高兴的事。
退房前,王珂给赵丁漾回消息:我好了,你先打车吧。
过一会儿,又发一条:算了,你先走,我自己回。直接在我家见。
丁漾回复:我在车里等你,不在酒店门口,在路边。
王珂:别了,被拍到麻烦。
丁漾正在输入了一会儿,而后回复:好。
王珂这才放下手机,拿好东西,准备离开。
节目播出后,王珂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这之前,她返校毕业,先回了老家,按她和柳橙商量好的,去小区游泳馆打了一段时间暑期工。期间内,听说丁漾签约了大仕力。节目录制结束,他们虽然加回了微信,丁漾和分手时一样,不怎么主动找她,她还是在野人群里,通过田维基知道他去了北京。
王珂不断告诉自己,这就是她想要的,属于他们的结局。于是她也没再找他。
在小区教小孩游泳,不太体面,除了需要应付爸妈,还要提防亲戚朋友,王珂为此准备了一套说辞,说自己其实在准备考研。她放弃投简历、找工作,听柳橙的建议,耐心等节目播出。
她倒没有特别想当网红,单纯不想随便找个班上,更不想考公考编制,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不适合她。但如果细问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她答不上来,至少不像柳橙和乔安娜那么明确。她在三人小群里倾诉自己对未来的茫然,乔安娜说人生方向可能是找来的、等来的、碰来的,唯独是急不来的。柳橙也劝她别急,慢慢来。她们都是王珂认定的人,所以她听劝。
带着前省队主力队员、上海一流大学体育教育专业的名头,王珂的课时费在小区算挺贵。她这个人,敢收贵价,就会百分百用心教。暑假游泳馆,小孩和父母挤作堆,到处下饺子一样,每天吵吵闹闹,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然后有一天,赵丁漾突然出现在游泳馆,她当时在水里,他在岸上,蹲在她面前,她吓坏了,以为水进眼睛,出现幻觉,听他开口问:“什么时候下班?”
“你什么时候来的?”王珂惊道。
“刚来没多久。”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北京吗?”
“昨天晚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
“想见你。”
王珂教的小朋友还在水里扑腾,到处叽叽喳喳,她说:“去外面等我。”
他们去了市体校附近,以前训练常去的小吃店,现在不用控制体重,王珂放开膀子吃,什么都尝,吃不完的,随手给丁漾。
两人在熟悉的路边摊坐定,王珂问他在北京的情况,丁漾说得简略,但特地提到:“他们为我准备了商业计划,说等节目播出,会尽力做好商业运营。有了收入,我就可以开始还你钱。”
王珂给他倒啤酒的动作一停,换了个特别严肃的表情说:“你不欠我钱。我知道我之前说过这种话,你就当我胡说——”
丁漾定定地看着她,“不是你胡说,是我想要欠你钱。”
王珂皱眉,“我以为这段时间,你去北京,应该成熟了一点,为什么还是要说这么幼稚的话?我们是两个人。”
丁漾一口喝完酒杯里的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胡玉可,我认准你了。体校到省队,省队到上海,上海到北京,认识很多人,我觉得他们很无聊——我以前只会用这种形容词。上完节目,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我知道他们不是无聊,是虚无。他们没什么目标,来找我,只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低级的快乐,他们把我看得很低级。但是,在你身边,跟你在一起,永远有奔头,我觉得很幸福。”
王珂伸出手臂给他看,“我起鸡皮疙瘩了。”
丁漾干脆拿起啤酒瓶,对瓶喝。
“我就说一个人生活有用,你都能说这么多话了,还‘幸福’!”王珂学他的语气,“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丁漾不看她,接着低头吃串。
“而且,谁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低级的快乐!”王珂继续道,“我喜欢睡你,这就是低级的快乐。”
丁漾抬眼看她,“我也是。”
王珂哼他,“吃你的吧。”
吃完东西,两人一起去了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