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献定定地看着她。
僵持了几秒,闻雪摇摇头,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你不可怜,那只狗才可怜。”
失去性命的是狗,不是人。
人不可怜。
周献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直至面无表情。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脏在发麻,仿佛多年前的那个周献得到了同频的回应。彼时,他妈抱着他哭,说他们母子俩多可怜,照顾他的管家也担忧地望着他,好像他很可怜。
他不可怜。
他可以轻易主宰别人的生死,即便是周湛,在他眼里,也跟蚂蚁没有区别。
可怜的不是他周献,是那只狗。
闻雪遥望天边,客气道别:“周先生,不早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周献直勾勾地看着她,突然笑了下。
闻雪指尖微凉,面色不变,就当他是默认了,上前牵住石头,实在不想再和他打照面,故意绕原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压低声音催促石头,“跑。”
石头得令,跑了起来。
她被带动,奔跑,直到身后那道强势的目光再也追不到她为止。
—
夜色已深。
贺岩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解锁屏幕,点开和闻雪的对话框,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她发的消息:【回宿舍了[抱抱]】
他起身,关电脑,拿着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公司其他人都下班了,他逐一关掉所有的开关,在黑暗中敲她:【睡了没】
她回得很快:【没,在晒衣服。】
加班到这个点的男朋友是可以无理取闹一次的,他走出公司,拨出她的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干嘛!”
她大概有些气恼。
开学时她就和他约法三章,晚上超过十点,如果她旁边有人,只能发消息,不能煲电话粥。
“拨错了。”
他嘴硬道。
“那挂了。”
“不行。”他拖长语调,“聊十分钟的天。”
“五分钟。”
“八分钟。”
“再讨价还价,就只有三分钟了。”她认真说,“你才下班?”
“所以可怜我,行不行?”他失笑。
闻雪听着“可怜”这两个字,唇角的笑意凝滞,她想起了周献,很不自在。
而她的反常,也被贺岩捕捉到,他立刻沉声问:“怎么了?”
“没……”她瞒不过他,“今天遛狗,碰到了周献。”
这一层办公楼没人了,只有头顶的灯亮着,贺岩猛地停下脚步,他攥紧了手机,手背青筋隐现,知道周献不会就这么算了是一回事,但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她面前凑,他还是无法忍受。
如果说林柏舟的出现带来的是嫉妒,周献带给他的则是厌恨,希望这个人立刻永远消失。
“贺岩,你没事吧?”
闻雪听不到他的声音,担心问道。
“没事。”贺岩神色沉郁,好在她不在他面前,他不需要伪装。
他来到电梯厅,却忘了按下行键,目光沉沉地盯着电梯镜面壁里的自己。
两人陷入沉默。
闻雪转移话题,坦白从
宽:“说一下哦,你冰箱里的啤酒我喝了一罐。”
“什么?”
“我就是想喝点冰的,结果你冰箱里就只有啤酒。”闻雪故作抱怨,“酸奶都过期了。”
好吧,这是她的失误。
谁叫贺岩完全不喝酸奶,她明知道,但到了超市就走不动道了,总觉得买一大板比买一瓶要划算很多,却总忘记,就她一个人喝,根本喝不完。
贺岩关注点和她完全不同,他皱眉问:“你的意思是,你在家里喝了一罐啤酒,自己一个人醉醺醺地走夜路,回宿舍?”
闻雪都愣住了。
醉醺醺?
她眨眨眼:“一罐啤酒,怎么会醉?而且我都没喝完……”
还有什么叫走夜路,她回去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呢。
很正常的一件事,怎么到他的嘴里就这么奇怪?
“你没醉?”他反问。
“我清醒得很!”她强调。
贺岩顿了顿,低声:“那你说我是谁。”
闻雪站在阳台上,晚上的风带着凉意,好似把他们都带回到了去年这个时候、那个夜晚。
他还是介意那件事。
怎么可能不介意,那时他已经为了他们这种不可能前进的关系痛苦。
她主动抱他,吻他,在他冲破内心的障碍回应,并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时,她却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贺岩。”她的回答也是一阵风,飘进了他的心里。
“没听清。”
闻雪轻笑:“没听清算了。”
她移开手机,看向屏幕,“五分钟只剩二十秒了,到点就挂。”
她是很有原则的人,说五分钟就五分钟,一秒不能多,也不能少。
“下次我们去超市买点菠萝啤,你以后想喝酒就喝那个。”
“走开,我不要,菠萝啤是饮料。”她忍笑。
可以说吗?虽然他现在做的事很危险,虽然她偶尔也会觉得压抑,但她真的很现在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平静安宁,有希望,有未来,有她,有他。
“要挂了。”她说,“贺岩,贺岩。”
喊了他两声后,她不再犹豫,结束通话。
贺岩站在电梯厅,再次摁亮屏幕,屏幕他早换了,是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没了闻雪的声音“干扰”他的心神,他总算想起要按电梯。
地下停车场空旷又安静。
吉普车前一辆黑色的轿车霸道地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候在车旁,见贺岩过来,他面带微笑迎上,双手递出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贺先生,这是我老板的名片,他想见你一面。”
“和你谈一桩生意。”
第101章
即便贺岩早就猜到这人口中的老板是谁,但在接过名片,清楚地看着“周献”这个名字时,眼里仍然闪过一丝嘲弄。
果然,周献还是那个周献,和上辈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捏着这张烫金名片,好像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没有震惊,也没有疑惑,神色平淡地说:“他在哪。”
男人侧身,黑色轿车的车门自动开启,“贺先生,您上车。”
贺岩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自己开车过去,地址给我。”
男人面露犹豫。
思索几秒后,点头答应。他还记得,周总说的是跟这个姓贺的先生谈生意,要他客气一点。
贺岩绷着脸上车,发动引擎。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摁亮屏幕,看着那紧扣在一起的手时,心情骤然平静了许多,他靠着椅背,理清脑子里繁复的思绪,上辈子和这辈子交叉。
黑色轿车率先驶出停车场。
片刻,贺岩一踩油门跟上,中控屏幕散出的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接近深夜十一点钟,宽阔道路上的车少了很多,在等漫长的绿灯时,他抽空给吴越江发了条消息:【两个小时后打电话给我】
这是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兄弟的暗号。
在社会上打拼没那么容易,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事,对方也不在身边时,就会发出这样的消息。
吴越江秒回:【什么情况?】
贺岩瞥了眼,继续跟上。
没一会儿,吴越江的消息再次弹出:【行】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下。贺岩在穿西装的男人带领下进入岩馆,外面一片漆黑,里面亮如白昼,空旷得隐约能听到回声,他站定,抬头往上看,周献正在攀岩。
贺岩环顾一周,往休息区走去坐下,仿佛是回了自己家一般松弛,还有闲情逸致地打开邮箱接受工作邮件。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
周献下来,解开装备,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扔一边。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贺岩身上。
喝了几口水后,他朝着那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岩,眼里没有情绪,傲慢得好像在看一团垃圾。
“又见面了。”他说。
贺岩收起手机,抬眸看他,“有什么事?”
周献嗯了声,在他旁边坐下,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看向场馆内的另外几人,随意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为首的是周献的助理,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似有剑拔弩张之意,一时之间也有些纠结,走,还是不走。
但很快,周献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扫过来,他立即噤声,麻利地带着其他人离开。
顿时,偌大的场馆只剩下他和贺岩。
“你名下有两家公司。”周献淡声开口,“一家做运输,一家做贸易,发展前景还不错,好像在着手准备弄商品交易平台了是吧?是个好路子。”
贺岩平静:“周总的消息很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