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过得还好吗?”他问。
他知道她过得很好,看她的眼睛就知道。
“还不错。”
闻雪抬手看了眼手表,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碰上了寒暄几句已经是极限,“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店员也将咖啡打包好,双手交给林柏舟。
林柏舟接过,“好。”
闻雪眉眼弯弯冲他挥手道别,擦身而过,走出店里。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也没收回。
…
闻雪开车送苗文雅回家后,也归心似箭地往回开。
她在外面的水果店买了半个西瓜,门一开便听到说话声,石头欢快地冲过来,她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知道是吴越江来找贺岩聊公事,于是放轻动作换鞋。
石头认出她的脚步声。
另一个石头也不遑多让,他从书房出来,看她鼻尖都沁出了汗,随手拧开矿泉水瓶盖给她,“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一般般。”她这样回答,却不泄气,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吴越江循声过来:“妹妹,有用得上哥的地方,只管说啊。”
说完,他挑衅地看了贺岩一眼。
瞧。
现在闻雪只有他这一个哥了。
贺岩懒得搭理他。
闻雪失笑:“我知道。”
哥和男朋友待遇肯定不一样,她连忙说:“越江哥,吃西瓜吗,我去切。”
“他还有事。”
“吃!”
两人同时回答,不过一个是答应,一个是暗搓搓地下逐客令。
“等等哦。”
闻雪自动忽略贺岩的回答,拎着西瓜进了厨房,隐约还能听到吴越江骂贺岩没人性,她弯了弯唇,有时候听他们两个人幼稚斗嘴也很有趣。
客厅。
吴越江压低声音问:“她跟人合伙开培训机构,钱够用吗?”
贺岩神色平静。
提起这件事,他就郁闷。
她和人合伙,所有的预算都得承担一半。开一个补习机构,哪怕规模再小,前期投入的成本也不小,绝不是她靠假期兼职赚的钱能填上的。
他知道她没那么多钱,都想好了她的那份他来给。
结果她直接回绝,并且一声不响地就办了件大事,她不知道哪来的魄力勇气,直接把她海城的家向银行抵押贷款了??
他都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闻雪?
她哪里来的胆量?
她无辜地看着他说:“跟你学的啊。”
他瞬间沉默。在这方面他的确没有立场斥她胡闹,毕竟当年他成立长亚运输时年纪比现在的她还要小,他也是闷头回海城,揣着房产证换了一笔钱。
“别找银行,我给你。”
她瞥他一眼,摇摇头,怎么都不肯要他递过来的卡。
“怎么?”他不解。
她轻言细语同他讲道理:“如果你当年有女朋友,她有钱,要给你创业,你收吗?”
他皱眉:“谁当年有女朋友??我没有。”
“我是打个比方。”
“比方也不要有,我没有就是没有,打比方也没有。”
她扑哧一笑,只好换了种方式和他沟通:“我不可以总是依赖你。”
可以,为什么不。他在心里说。
“等我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迈不过的难关,你再帮我,我会特别特别感谢你。我自己想办法能够解决的,就让我自己来,好不好?”
他倒是想说不好,但他能说吗?敢说吗?
贺岩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很欣慰,妹妹长大了。
另一方面很惆怅,女朋友宁愿跟银行借钱,也不要他的。
不过……
他是兄长,就不该阻止妹妹长大。
他是男友,就不该无视女友意愿。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好。”
…
“不知道。”贺岩往厨房方向看了眼,五味杂陈,但不可否认,他仍然为她骄傲,“让她试,她能办到。”
吴越江似笑非笑:“稀奇。”
“不然呢?”贺岩反问。
“那确实没办法。”
“知道还问?”
“就要问,你不爽我就很爽。”
这段对话,随着闻雪端西瓜出来结束。某种程度上来说,吴越江和贺岩的口味最为接近,他们两个人喜欢吃的水果不多,西瓜排在第一,不一会儿,半个西瓜被他们一扫而空。
“走了。”
吴越江吃饱,起身去了洗手间洗净双手,准备识趣走人,不拆穿哥们强烈要过二人世界的心思。
闻雪跟着起来:“越江哥,我送你。”
吴越江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改口了,“行,哥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贺岩:“……”
他用眼神警告吴越江。
别趁着他现在伤没好就反复挑衅,他总有好的一天,这一天没几天了。
吴越江翻了个白眼。
一天天的不准别人“使唤”闻雪,但,又是谁明明身体素质好得不行、根本不影响正常生活,还死乞白赖把闻雪按在自己家里不放?
闻雪没理会贺岩。
她跟在吴越江身后走出屋子,担心被某个人偷听,进了轿厢后,吴越江才开口说道:“别理他,他装的,身体早好了。”
其实说到这里,吴越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贺岩为了赚钱受过的伤不少,小伤不断,所谓的身体素质跟身板,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怎么练?习惯就好。
“我知道。”闻雪点头。
吴越江哼笑:“我说我来照顾他,他耳聋直接当没听到。”
闻雪哭笑不得。
在这个时候,她更需要贺岩,不然她也不会答应搬过来暂住。
她需要反复确定感受他的存在。
与其说是他需要她的照顾,更不如说他在安抚她。
他明白、他理解她的需要。
“他太得意了。”吴越江摸摸下巴,“想挫挫他的锐气。”
闻雪眉眼俱笑。
两人走出电梯,她一直送他到停车位后,笑道:“好,交给我。”
吴越江一脸欣慰。
目送着吴越江开车离开,闻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回家。厨房电饭锅里是贺岩煮好的红豆粥,饭桌上还有周湛让人送来的营养餐,他看着她还往碗里洒了些白糖,欲言又止。
闻雪抬起头来,话还没说。
他护着自己的碗偏过身,“不用,我——”
“不行。”他嘴巴一张,她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早上吃过了。”
他盯上了之前在超市买的榨菜丝。
贺岩在心里叹了口气。
谈恋爱没什么好的,他现在吃点下粥的小菜都得看她的脸色。
“你笑什么?”闻雪狐疑地看他。莫名其妙地就在那儿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没笑。”他纠正。
生活平静,日子细水流长。
石头趴在他们的脚下,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舒适又惬意。
闻雪事无巨细地和他分享今天的一切,包括遇到林柏舟这件事,她以平静的口吻说:“上次他请我喝咖啡吃蛋糕,我想请回来,给他买了一杯冰美式。”
贺岩一顿。
他若无其事地问:“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她垂下眼,喝着红豆粥,“互相问了好,对了,他又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放车上了。”
贺岩淡定地嗯了声。
他现在根本不在意那些事,也不介意林柏舟,这没什么。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聊别的事。
“好吃吗?”他问。
闻雪知道他问的是粥,唇角翘起,低头喝粥,“继续保持。”
贺岩哑然失笑。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定了一瞬。
到底聊了什么,需要给名片??
深夜。
闻雪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洗完澡窝在贺岩怀里看电影,一场电影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九点多,她伸了个懒腰,打哈欠,从沙发上起来,“好累,我先回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不准熬夜,听到没有?”
贺岩神色自若地点头:“知道,你快睡。”
谁熬夜了?
前几天晚上他起来处理几封邮件被她看到,就成他的“案底”了。
闻雪正要回房,还没走出一步,又被他扯了回来,跌坐在沙发上,接着他倾身而下,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她,与她鼻息交缠,定定地看了几秒,他吻住她的唇瓣,辗转几下。
谈恋爱也很不错。
至少会有晚安吻。
他沉迷地想。
…
闻雪关了灯,躺在床上,塞着一边耳机听歌,耐心等待。
黑暗中,眼睛看不清楚,听力就会变得异常敏锐,咔哒一声,她听到外面某个人轻手轻脚,宛如做贼般开门关门的动静,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