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了吧?”
贺岩拎着购物袋,走在她身侧,内心深处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只是被他死死按捺住,到了面上丝毫不显,只有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闻雪含笑:“没有。”
她煞有介事地解释:“我准备了一个额度,要把它花完才行。”
“什么?额度?”他眉头紧皱,追问,“多少?”
“不说。”她摇摇头,不自觉地便用昨晚的语气哄他,“慢慢挑选,选你真正喜欢的好不好?”
她忘了,现在的他是清醒的。
这话一出,贺岩眼眸微动,到底是没再抗拒了,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
实际上,给贺岩买生日礼物是一件难事,否则闻雪也不至于一点头绪都没有,一来,他没有很特别的兴趣爱好,二来,他好像什么也不缺。
“还没想好要什么礼物吗?”
逛了很久,从商场出来时,贺岩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任谁见了都是收获颇丰满载而归,然而实际情况是只有衬衫是他的,剩下的都是她一时兴起买的小玩意,什么护甲油啊书签啊杯子啊……
好像过生日来选礼物的人是她,而他是她的保镖。
这让闻雪哭笑不得。
贺岩不置可否,商场附近人来人往,他伸出手臂虚护着她,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
能够这样轻松惬意地和她逛街,这就是礼物。
“不行。”
闻雪却很坚持,但她不是强硬的性子,主动退一步,“今天没买到,那就下次好了,不着急,离你生日还有十天半个月。”
贺岩没所谓地应了。
生日不生日,礼物不礼物的,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一路走走停停,刚过马路,贺岩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打电话很少会避讳闻雪,这次也不例外,她听了一会儿,知道是生意上的事,以她对他的了解,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她在旁边等着,他一定会很快结束这通电话。
她有一瞬的涩然。
其实贺岩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贺岩握着手机听那头的人说话,心思却时不时飘到身旁的闻雪身上,他的确已经开始琢磨着提前结束电话,话还没说出口,袖子被人轻轻拉拽了一下,他偏头对上她的眼睛,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闻雪指了指几米开外的宠物店,以嘴型回他:“我去看看。”
他凝视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听懂了,无声地点了下头。
她眉眼弯弯,在他的目光中,脚步轻盈地迈进了店里。
这通来电时长超过了十分钟。
挂断后,贺岩收起手机,透过大片的落地窗,看向在宠物店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狗狗的闻雪,不禁若有所思,连带着前进的脚步也顿住,思索数秒,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翻找找,拨出了房屋中介的号码。
笼子里的小奶狗耷拉着脑袋趴在一旁,狗眼漆黑,鼻头湿润。
闻雪越看越喜欢,太过专注,都没察觉到贺岩悄然来到她的身侧。
“不用改天。”他突然开口,“礼物我想到了。”
她的注意力被他低沉的嗓音拉回,既愣怔又疑惑地问:“什么?”
贺岩扬扬下巴,看向懒洋洋的小狗,“它。”
第78章
闻雪抢在贺岩之前刷卡付了定金,从宠物店出来后,仍然晕晕乎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买下了一条小狗。
“可以吗?”
她很不确定。
尽管早已经想好未来要养宠物,猫或者狗都可以,但当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时,她却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因此需要反复地询问贺岩,是不是真的。
她一脸面对巨大惊喜不知所措的表情,令贺岩忍俊不禁。
“放心,我问过中介了,房东说可以。”
他自动隐去了房东补充的条例,租房合同到期后,如果房子装修有比较严重的损坏,他要负责修整,虽然他们买下的小奶狗是性情温顺的金毛,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以后不会拆家。
听到肯定的回答,闻雪顿时眼睛一亮。
她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仅仅只是这一点,贺岩便觉得他已经收到了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今天下午闻雪还
要去方家补习,前往华珺府的路上,她掰着手指头兴奋雀跃地跟他商量要为小狗置办哪些东西,狗窝、玩具、狗粮……他偶尔余光看她一眼,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神情轻松地点头。
昨晚晦涩颓败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晚上送闻雪回了宿舍,贺岩不疾不徐地往教职工小区走,三月中旬的西城傍晚还算舒适,他拿钥匙开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洗手间洗澡,洗漱台上还摆放着她昨晚买的漱口杯、牙刷。
人的确无法控制自己疯长的思绪。
他不仅不想抹去她来过的痕迹,甚至固执地想留存下来,不准它消失。
冲完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直接进了卧室躺下,连手机消息都懒得看,铺开被子盖上,无所事事般地闭目养神,仿佛她的气息还在。
…
在贺岩的生日正式到来之前,但凡是认识闻雪的朋友都知道她有狗了。
字面意义上的狗。
她变成了炫狗狂魔,几乎每天都要发可爱小金毛的照片,几次之后,列表好友中也不乏火眼金睛的人才,眼尖发现日期不同的照片里,有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只价值不菲的男式手表入镜的次数有些多。
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那就代表有情况了。
关心闻雪近况的人也不好直接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只好私聊她最好的朋友,然而杨思逸讳莫如深,打哈哈敷衍过去,绝口不提半个字。
事实上,杨思逸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相反她震惊又意外。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了解闻雪,认识这么多年,闻雪是她见过的最乖最懂事的女生,更是“别人家的好孩子”,聪明优秀,安静坚韧,好像没有叛逆期,循规蹈矩地走好每一步。
至于和贺恒早恋这一出,其实在外人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谁都有情窦初开的青春期。
可是,她现在竟然有种眼睁睁看着闻雪在走钢丝的错觉。
尤其是前两天的闲聊中,闻雪愉快地告诉她,经过漫长的拉锯战后,小狗的名字确定了,就叫石头。
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一下,却束手无策。
作为闻雪的好友,早在寒假那会儿,她便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现在只不过是更加确定闻雪再次沉陷这个事实。
之所以用再次这个词,还是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证过闻雪的“第一次”。
如果和贺恒的那一次是错误的时机,那么这一次则是错误的对象。
闻雪知道吗。
杨思逸止不住地叹气,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寒假在酒店的那几天里,她不会在偶尔的失神茫然后,又陷入黯然中。
—
四月初,是贺岩的生日。
第二天是清明节,他手底下的一些老员工要么回老家祭拜,要么出长途。他本人也没有大办生日的想法,对他来说这一天和其他日子没有区别,吴越江压低声音揶揄:“要不是妹妹留在西城,这次生日你也没打算跟我们过,对吧?”
贺岩没回答,平静地望着某处。
吴越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闻雪和娜娜在聊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从蛋糕店店员手里接过蛋糕。
这次生日聚会人不多,气氛热闹,冷菜热菜都上了以后,由吴越江带头说祝酒词,“时间过得真快,哥们,这是我来西城投奔你的第四个年头了,这样吧,我要求不高,四十岁以前要是能带着我混个西城首富当当,你就喝你杯子里的果汁,要是办不到,”他顿了顿,嗬了声,满面红光,“半杯白的,或者一杯红的,你自己选。”
闻雪轻啜果汁,抿唇偷笑。
其他人跟着起哄。
就属娜娜跟汪远叫得最欢。
这么久了,他们都知道有闻雪在的饭局,岩哥无论是开车或者不开车从来都不喝酒,没有例外,这已经成为了心照不宣的规矩。
所以,这哪是祝酒词,分明是吴越江要贺岩当众立下的“军令状”。
贺岩短促地笑了声,微微倾身,单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和身旁的吴越江碰了个,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即意思意思喝了几口橙汁。
“哇!”
“岩哥,厉害了!”
在座的都挨个敬酒,闻雪年纪小,排在最末。这一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杯子里是果汁,她注视着他,说着简短却最真心的祝福:“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贺岩勾唇,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一连喝了两杯果汁。
…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直到闻雪一时不慎被鱼刺卡住,喉咙迅速泛起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痛意,她略显慌乱地端起手边的汤盅,顾不上用汤匙,直接喝了几口,试图将那根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鱼刺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