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_温柿【完结】(22)

  这个点早该是歇息的时刻了。

  话落,便见檀禾嘴角轻轻拉下,一整个失落。

  此时,冯荣禄正端着宵夜进来,殿下是不吃的,但女郎得吃。

  自从檀禾病好后,冯荣禄整日让膳房变着法儿给她弄吃的,恨不得之前掉的肉一夕之间全给她补回来。

  寝殿内很静,烛火高照,女郎安静柔和,殿下冷肃沉凝,但瞧上去奇异的很是和谐温馨。

  冯荣禄见状眼珠乱转,偷偷藏笑。

  他还是第一次发觉两人竟这般相配。

  此刻恨不得拍腿跺脚,他怎么早没发现呢。

  不来便不来吧。

  檀禾叹了口气,正好也饿了,她接过冯荣禄端来的血燕窝,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吃起来。

  谢清砚静静看着她鼓动的雪腮,忽而漫不经心道:“过几日带你看场好戏如何?”

  檀禾愣住,注意力一瞬被吸引了去,转头望向他,眨了眨眼:“好呀,去哪儿看?”

  “皇宫。”

  第16章

  寝殿内,那道帘后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黄雀,有些痒。”

  檀禾求饶软声,缩着脖子小幅度往后躲去。

  水缎般的乌发流光潋滟般垂在腰畔,高绾的发髻间碧玉簪与步摇两相映衬,上面垂着珠玉流苏,随着动作摇摇曳曳的,发出清灵碰撞声。

  见她欲要挣脱,黄雀忙“欸”声制止:“女郎别动,待画好眉黛便可以了。”

  檀禾葱白莹润的纤指紧紧抠着衣袖,忍着黄雀在自己眉尾处戳来戳去,她还是不太适应,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尾骨处攀满全身,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她最受不了这种痒。

  黄雀微微后仰打量着,一张薄妆娇颜映入眼帘,她挑了挑眉,甚是满意地将螺子黛放回妆奁里。

  其实黄雀也只给她点了眉和口脂,并未施以其它粉黛。

  但女郎原就生了极美的容貌,温静与妖冶糅杂在一张脸上,此刻眉若新月,眸似秋水,眉心凝着时下上京女郎中最为追捧的花钿,极为动人。

  如今一看,倒真像是志异话本里出来的精魅,就是这双眼睛太过明澈干净,看人时尤显苍弱无辜。

  黄雀沉吟片刻,忽而“啧”了声,提议道:“女郎,你能否换个妩媚勾人一点的眼神?”

  “怎么换,是这样么?”檀禾仰头看她,一板一眼地挤弄着细眉。

  檀禾知道,今日她要与殿下进皇宫要看戏,而且她还要在人前扮作殿下的……什么来着。

  哦是宠妃,檀禾想起来了,还是关系很亲密的那种。

  檀禾不懂这些,她长这么大,只有师父一个关系亲密的亲人。

  黄雀瞬间被她可爱到,哭笑不得,摇摇头说:“算了,女郎还是别换了。”

  廊下,谢清砚负手而立,一身裁剪精致的玄色宽袖锦袍,衬得身型更为颀长挺拔,远远瞧去宽肩窄腰,气度逼人。

  他在等她。

  屋内很快传来动静,谢清砚听到脚步声时并没有回头。

  檀禾从他身侧歪着脑袋探过去,轻声道:“殿下,我收拾好啦。”

  谢清砚微微侧头,垂下眼睫,正撞进她清亮漆黑的眸里。

  一袭紫莳雪缎织锦裙裹着单薄窈窕的身子,衣领交叠延伸向下,露出雪白纤细的玉颈。

  她没有穿耳,光洁无瑕的耳垂被光线照得莹润通透,像是上好的软玉,勾的人想伸手揉上去,看看是何触感。

  谢清砚只看了一眼便淡然移开视线,神色依旧。

  他微沉声:“走罢。”

  马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黄雀的身份依旧还是跟在檀禾身边侍奉的婢女。

  或许是前阵子北地春汛赈灾,国库空虚,仁宣帝今年万寿宴办得比往年都要简单,因不是整岁生辰,倒也未让四方来贺八方来朝。

  目之所及处城阙巍峨,朱墙高默。

  皇城宫道上,赴宴的群臣家眷们见着是太子的马车,纷纷避让一侧。

  待马车驶过后,却还是忍不住勾头想往车帘里瞧瞧,听闻今日皇上寿宴,太子还会带他那位美人前来。

  仁宣帝虽嫔妃如云,但子嗣不丰,膝下除了太子和怀王,其他皇子皇女有的刚出生便夭折了,侥幸存活下来的也都还尚且年幼且重病缠身。

  是以,如今朝中一些大臣都纷纷开始明智地选边站队。

  太子虽为储君,但喜战好杀,暴戾恣睢,又身负重疾,也不知能否活到登位之时。

  怀王性情仁厚,是少有的英才,虽有些风流韵事但不足挂齿,也是最被朝臣寄予厚望。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清砚先行下车,立在车前,稍稍倾身扶着檀禾的腰将其抱下来。

  虽然殿下握在她腰上的手掌很是强劲有力,但骤然凌空,檀禾还是不自觉伸出双臂圈紧他的脖颈,整个人像是挂着他身上。

  甫一落地,她便松开了手臂,向后退了几步,怔怔抬头望向深如海的千重宫门殿宇。

  “这便是皇宫了?”檀禾问。

  谢清砚淡淡地应了一声。

  人群中时不时投过探究的视线来。

  谢清砚顺势牵起她的左手,纤细,柔软,微凉的触感瞬间隔着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似是熨在他心上。

  一条凸起的疤痕突兀地横亘在手心,像是刀划过后留下的。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下,突然皱眉问:“这是刀割的?”

  檀禾手心被他摸得有些痒,闻言淡淡抿唇,带着涩意:“嗯,当时我取血想给师父做药引来的,后来发现根本没用。”

  谢清砚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说话间檀禾突然挣脱了他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微怔之时,谢清砚右臂瞬间被人虚拢抱住,雪软轻轻蹭过。

  广袖下的手掌微合,他的颈侧赫然有青筋浮现。

  “亲密些。”檀禾仰脸与他视线相对,认认真真,极其小声低说了一句。

  谢清砚想起黄雀告知她的做戏,难免有些无奈,只得任由她抱着。

  檀禾以前和师父上山,为防摔倒,就要这样抱着她的胳膊走。

  只是怀中手臂像根铁铸的棍般,隔着衣袖都能感受到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檀禾好奇地用两指捏了捏。

  又硬又硌手,没有师父的软。

  谢清砚脚下步伐依旧稳健,但却

  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僵麻了,他低头看她,沉默了好半晌。

  檀禾对此一无所知,乌润的眼眸飘来飘去,新奇地环视着四周。

  黄雀与冯荣禄跟在两人后头,将他们细微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相视窃笑。

  ……

  万寿宴设在麟华殿。

  大殿深处,奢繁的玉帘宫帏静垂曳地,几根威严迫人的通天蟠龙柱支撑伫立在此。

  见着太子前来,殿中众人愣在原地,而后面面相觑,但碍着他的脾性也不敢交头接耳。

  正思忖间,内殿突然遥遥传来阵阵脚步声,随后,太监尖细的嗓声直穿耳膜:“皇上驾到!”

  没多会儿,仁宣帝携着一众后妃摆驾过来。

  周遭乌泱泱的人群呼呼啦啦跪伏在地,额覆掌背,齐声高呼:“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檀禾被这乍然的一下弄得颇感惊愕,手指下意识地抓紧谢清砚的手臂。

  “我也用跪吗?”她的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谢清砚轻声开口:“不用。”

  当初钦天监说他是煞转世,传着传着便成了煞跪人,恐会折寿。仁宣帝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大殿之上,仁宣帝坐于上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堂下。

  右下站着巍然不动的两人,正是太子携着他那位乌阗美人。

  太子目无尊法惯了,仁宣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眼,他脸色平和,随后目光落在太子一侧的女子身上,细细打量。

  此女确实是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难怪向来不近女色的太子能一反常态将人带回上京。

  开始沉迷女色也好,左不过就这几年了,仁宣帝心中想。

  仁宣帝抬了抬手,朗朗笑道:“诸位爱卿平身,今日君臣同乐,不必拘束,只作寻常家宴便可。”

  “谢皇上!”殿内又是一声高呼。

  众人一一落座于两侧几案坐榻,很快殿内丝竹乐舞纷呈,舞姬缓缓而出,轻歌曼舞。

  冯荣禄踱着步子上前,代太子献上寿礼,他面上笑的殷勤万分:“皇上圣寿之日,太子殿下特寻来南海无量寿佛以兹恭贺,敬祝皇上福寿安康,盛世太平。”

  劳什子的南海无量寿佛,这是冯荣禄当初从北地倒斗的手里买来的死人陪葬品。

  冯荣禄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恨不能这晦气玩意儿能再陪仁宣帝进一次墓。

  仁宣帝听了,微微颔首:“太子有心了。”

  谢清砚面上淡然,只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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