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108)

  听宋醒月这样说,谢临序终于开口,他垂首,嗓音很哑,很哑,像是快哭出来了。

  “月娘,委屈你了。”

  他身上穿着白裳,许是出来的时候着急,就连衣冠都没有正紧整理过,头发有些乱,额间散出不少的碎发,落在眼前,遮住了那有些猩红的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叫气的还是如何,一直到现在身上都还有些发抖。

  他说委屈她了,可现在他这样瞧着是比她还要委屈一些。

  委屈也委屈这么久了,现在把这李府掀翻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宋醒月牵着他的衣袖,道:“走了,你才刚醒,别这么激动,一会又要昏过去了。”

  总说她受不住气,他看着也没多能受气。

  谢临序没有再争下去,任她牵着自己的衣袖越过穿堂往外去了。

  灵堂外头的人也不知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就见谢临序过去寻了宋醒月二人,再后来,好像隐隐听到里面有些什么吵闹声。

  再后来,就是李家的小公子进去寻人,和李怀沁一起从里面出来。

  李怀沁面上表情看着有些许的不对,可是,很快又跪倒在了灵堂前,众人也不知道方才里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副样子到底又有没有吵架?

  又等了一会,终见谢临序和宋醒月从那里头出来。

  是宋醒月牵着他的衣袖,带着他走。

  谢临序低垂着眼眸,也看不清究竟是何神情,宋醒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方才他们到底是说了些什么。

  最直白的,最能看清的就是谢临序现在情绪不怎么好。

  李怀沁的兄长见此,想要起身过来同谢临序说些什么,也是此刻,谢临序终于抬眼了,他向他们看去。

  大抵是因为方才的情绪太过激动,一直到现在眼睛里头仍旧有些泛红,他掀着眼皮,看着那些人的眼中竟全是阴骘。

  少在他眼中见到这样明显刻薄的情绪,让人看了心下忍不住惊惧。

  李怀沁仍旧跪在堂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也仍旧没有回头,其余的那群穿丧服的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此刻皆往谢临序他们那处看去。

  灵堂中,数张穿着白色丧服的面孔齐刷刷盯着他们两人。

  他们或坐或立于猩红的烛光中,他们沐于月中,那抹漆黑幽深的天堑像是一道利斧一样,将他们之间隔开了两半。

  自此,泾渭分明,水火不容。

  *

  宋醒月同谢临序回了屋中,谢临序从始至终看着都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这些天,他压力也大,宋醒月当然没无礼到现在还在那里闹腾说和离的事,两人坐在屋中,谢临序低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又在想些什么。

  宋醒月没有管他,任他一人耗在那里,她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一直到了后来,仍旧见他沉默无言,见他不说话,才终于道:“你要一直坐到天亮吗?”

  看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好像不大适合一坐坐到天亮吧,明天别抬棺抬着抬着,就又昏死了过去。

  谢临序终于有了反应,嘴巴张合,想要说些什么。

  知道他要说什么,却被宋醒月先行打断,她道:“我早就和你说过的,你从来不信我。”

  她不是早就说过,爬床她认,下药她不认,他就非不信她。

  第60章

  如果再早一点,如果是从前,她绝对要怪罪他,她绝对会对这些事情耿耿于怀。

  可是,现在说起这话,完全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所有的事情再翻来覆去说,已经分不清简单的对错清白了,他就算对她有再大的改观,也完全不值得她去兴高采烈。

  迟到的真相,已经失去了让人喜悦的意义。

  现在她说起这话来不是在抱怨,不是在怪罪,言下之意只是在说:谢临序,你真的很自大,你的判断有误,可你自己从来不信。

  谢临序方想要开口说的话,就被她这句

  话打断,他抬眼看她,通过她的眼神揣测出了她这话的意思。

  她是有在嫌他笨,嫌他自大,嫌他愚蠢。

  谢临序已经失去了辩驳的机会,他一想起李怀沁的事,自己都有些没话说,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仍旧是没话说,垂下了头。

  这样强势的人,难得没有力气去辩驳,宋醒月都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从前吵架,吵得天塌地陷,就连喝醉了都在吵,觉得服下软都要死。

  宋醒月坐在床沿,看着他,也都懒得说他了。

  都这样了还要说些什么,把他说死了也不见得能痛快。

  谢临序见她不说话,见她沉默,抬头看向她,发现她正也在看他。

  他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明明她对这件事不在意,应该是好事,至少也能连带着不那么恨他怨他。

  可她这样,他竟觉得,她倒不如恨他来得痛快。

  他宁愿她就此事恨他。

  他确实太过可恨了。

  比李怀沁更可恨一些的分明是他,造成她那般的罪魁祸首更是他。

  谢临序道:“你骂我打我都行,只是别这样看我,月娘。”

  他的声音在此刻听着竟有些无助。

  许是累得太厉害,让他那颗强悍的心一下子都变得柔弱了起来,也或许是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比对她的打击更大一点。

  宋醒月双手撑在床上,背微微靠后,她看着谢临序问:“那你想要我哪样?要我大吵大闹才算对?”

  “不是这个意思......”

  宋醒月不管他说着这话,继续道:“你本来心里头就一直觉得我对不起你了,今日发生这事,到时候真闹起来,搅了太傅的安宁,到时候回过味来,又要嫌我,又要在那里恨我,又想折磨我。”

  他不就是一直这样吗,自己心里面已经把她想的卑劣至极,自顾自就恨上她了,完全没有道理,她都不明白,这世上哪里来的他这样的人,能这样扭曲地去喜欢一个人恨一个人。

  谢临序皱眉道:“你分明就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即便没有,可他现在在她心里面完全有理由去这样想。

  谢临序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宋醒月都不会听,他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相信。

  他起身,坐到了床边,他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他完全已经被她排挤开来,想说什么好像都已经不能说下去了。

  不再多说,只是抱着她,仍旧反复的重复:“我没有这样想,真的没有......”

  说他是晕过一回,力气仍旧是那样大,宋醒月每次被他抱着,只觉得很难喘息得上气,只是这回,相较于强势之外,能感受到另外一些脆弱的情绪。

  感受到了。

  他埋在她的脖颈之间,一开始只是说“没有”,到了后来,又说“不要这样想”,再到后来,成了“对不起”。

  她侧开了头,没有认真听,只是任由着那些话传入耳中,却不做回应,不给反馈,任由他说着。

  他说到最后,仍旧是没有得到宋醒月的任何反应。

  他不再说了,说到最后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么,只是窝在她的颈间,呼吸,喘息,热气又透着冷,把人的皮肤弄得又冷又热,难受发痒。

  他最后说:“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不行吗。”

  宋醒月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她道:“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做,才让人完全难以忍受。

  谢临序沉默。

  沉默着将她揽得有些更紧。

  两人都沉默着许久,最后,是他又先受不住,不知是被情绪压垮,还是被疲惫压垮,靠在她的肩膀上就慢慢睡了过去。

  宋醒月用了些力,好不容易将人放平,挪到了床上。

  第二日,是她早些醒过来,喊醒了谢临序。

  天才亮了一点点,李家外头就已经开始吵了,今日老太傅抬棺入葬,整个李家都忙碌起来,眼看差不多到时辰,宋醒月就晃醒了谢临序。

  这天,宋醒月和谢临序送老太傅入葬,跟着完成了入殓仪式,就先离开了。

  离开后,宋醒月没有和谢临序回谢家,直接让马车将她送去了长安街。

  谢临序想说什么,到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任由马车去了锦春堂,一直到她要下马车时,他终于开口,他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

  宋醒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许久,到了最后,谢临序也知道自己再得不到她的回答,闭嘴无言,没再开口,只目送着宋醒月进了铺子。

  只是一个心知肚明的问题,没有答案,若再继续深问下去,他知道,宋醒月一定会反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和离呢?

  就这样给她看得没话说,眼看她就要开口,近乎是先一步讨饶,错开了视线,逃也似的说是离开。

  这日的天气不太好,从早上时就一直是雾蒙蒙的,一直到了傍晚时候,那凝在半空中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砖瓦上,滴答作响,有水珠顺着瓦片落下,一滴又一滴,清脆,又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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