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28)

  这回是犯了什么天条不成?值得他说这样的话。

  守原道:“公子这回是真错怪奶奶了,府医那边是说,人是得了热症,病得厉害呢。”

  谢临序坐在书桌前,手上执笔的手一顿,墨迹晕染了纸面,他敛袖搁置了笔至笔架,蹙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得了急症,你和她一道哄我?”

  守原忙道:“公子,这叫什么话,您同奶奶怄气,怎连我都想坏了。再又说,怎么就是好端端的了?昨日奶奶在山上待了快一日,从早上起时就在忙,晚上回去后听人说是一夜未眠,连膳食都不曾吃一口,您又是在李家宿了一夜......奶奶气急攻心,不病了才怪。”

  守原说着这话,语气之间也隐隐带了几分责备。

  谢临序也听出来了,他抬眼看他,反问道:“所以你在怪我?”

  守原哪里敢说怪他,他讨扰道:“哪敢哪敢。”

  他哪里敢怪他,他只是在怪,人病着了他自己分明是要心疼的,可又非要把人气病,到头来,他自己能有什么痛快的?

  这话守原才不敢说,只往肚子里放。

  他见谢临序没动作,试探问道:“奶奶病得这样厉害,公子当真不回去瞧瞧吗。”

  谢临序仍旧冷着脸道:“不回。”

  守原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也不再劝他一句。他暗自算着,现在申末即暝,再过一两个时辰,到了亥时,谢临序就该说,他不是回去看她,可他要回去歇息的。

  守原不再说,再一旁算着时辰,果不其然,才过亥时一刻不到,谢临序就起了身。

  “公子这是要歇了吗?”守原一脸了然之态。

  谢临序瞥他:“你不都替我掐着时候吗。”

  守原也不同他争辩,缩了缩脖子,什么也不再说。

  谢临序回了正房那处,就见外头灯火仍旧亮着,屋子里头不再是如往常的清香,漫着一股散不掉的药气。

  人像是真的病狠了。

  他往屋里头走去,就见得丹萍一直候在床边,而床头旁的矮柜上放着的那碗药,看着没怎么动过。

  宋醒月躺在床上,合着眼,衣袖懒懒散散地垂落在床边,一幅半死不活之势。

  丹萍丝毫不知谢临序已经悄无声息走至身后,仍在一旁苦口婆心劝她:“小姐,药不能不喝啊,药不喝,病怎么能好呢?”

  下午那会好不容易哄着她吃了点饭下去,可现在人病倒了,药却是不肯喝了。

  宋醒月眼睛烧得都睁不开了,里头蓄着的全是泪水,一睁眼,怕是要决堤而出,溃不成军。

  药太难喝了,她现在实在恶心得喝不下去。

  她说:“我好累,丹萍,我先睡会,你莫要说话了。”

  丹萍道:“不能睡的小姐,你这发了热病,得烧糊涂了去。”

  烧坏了脑子可怎么办呐?不能不吃药啊。

  宋醒月听得丹萍在她耳边和尚念经,只道:“不见得就能病死,若真能病死了去,也当我最后有几分骨气了。”

  丹萍势必不能让她就这样睡去,还想再说,却忽地听身后传来了谢临序的声音。

  “真病死了又当谁能高看你一眼呢。”

  宋醒月模糊之间听到了谢临序的声音,她听他讽他,这回却连睁眼和他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场热病,将她那本就不强悍的心烧得迅速萎白,她也懒得同他多说,一点反应也无,只转了身,面向了墙,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谢临序见此,脸色也不叫好看,见她不搭理他,只对丹萍道:“出去。”

  有了昨日的事在前,丹萍现下也看谢临序一百个不顺眼,她想说他几句,可又知道自己不能以下犯上,再说,他和宋醒月关系也实在不好,她得罪了他,只怕叫小姐更难做人。

  饶是满腔的牢骚却也无处宣泄,最后也只得憋憋屈屈对他道:“奶奶病得实在厉害,世子爷莫怪她,只这药医师叮嘱务必喝下......”

  谢临序道:“我知道,你出去吧。”

  丹萍踩着步子往外去了,她走后,屋子中彻底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气氛有些许的沉重,只能听到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是谢临序先开的口,他道:“又作成这样给谁看。”

  宋醒月听到了他的声音,一口气差点没梗上来,她懒得理他,道:“你赃派我些什么?真死了也同你没干系。”

  他是巴不得她死。

  说完这话,她将被子一扯,闷进了被子里头,俨然一句话也不想再和他多说。

  否则,她不会被这病害死,只会先叫他气死了去。

  谢临序半跪上了床,想要扯走她的被子,可宋醒月却死死拽着。

  他用了些力,沉声道:“出来。”

  宋醒月道:“不要。”

  谢临序也懒得和她多说这些废话,那被子在他手上轻飘飘的,没多少力就扯开了。

  宋醒月本就烧得厉害,哪里挣得过他。

  她扯不过他,便打定主意装死,她背对着他,仍旧不肯理会他,只道:“我死床上,你埋了我就好,当我看了你两年白眼,你给我一捧土,死后也给我些去处,我死也记你一辈子......”

  谢临序很早的时候就叫她少看些话本子,脑子也叫看傻掉了,张口闭口就是死是活。

  他像是听烦了,竟有些恶狠狠道:“闭嘴。”

  宋醒月闭嘴,不同他争。

  谢临序同她道:“既是病了就吃药,犯得着寻死觅活?”

  见她仍旧不搭理他,谢临序也懒得同她多说,自顾自就把人将床上扯了起来,长臂一展,就径自拿了药来,冷沉吐出二字:“喝了。”

  他仍旧是那样的霸道强势,丝毫不觉今日说的那话有多伤人,丝毫不觉有哪里对不起她的地方。

  他仍旧那样待她,反倒衬得她有多小肚鸡肠,耿耿于怀。

  宋醒月终于睁开了眼,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不出意外的,通红一片,平日妩媚动人的眼睛,此刻遍布夹杂着红血丝,瞧不出往日的明媚,只见忧伤、悲切。

  她果真是病得狠了,一直到此刻,谢临序正视着她的那张脸,才发现竟然是那样苍白憔悴。

  若是从前,宋醒月现在会如何呢?

  她肯定会撒娇,说药好苦,说她病得好难受,她会黏在他的身上,让他喂她喝药。

  可是,现在的宋醒月,看向他的眼中隐隐夹杂着几分不耐......

  谢临序自也发现了她的古怪,他看着她,不曾说话,只薄唇抿得越发紧。

  她的眼神实在有些太深重了,谢临序心里面不知道被她刺到了何处。

  他被她那样的眼神,看得心里面空落落一片。

  没能再继续想下去,只见宋醒月接过了他手上的药碗......

  说是接,倒不如说是抢来得贴切。

  她什么都不曾说,拿着药仰头闷下。

  她喝得太急了,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到了她那白腻的脖颈上。

  她喝得太急,为此还猛地呛了几口。

  谢临序眼疾手快,接过了她手上的瓷碗,才没那些药顺着她的震颤撒到了床上。

  她被呛得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谢临序伸手,下意识想给她顺气,却见她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她好不容易喘回气了,又马上拿了那药就灌,谢临序看得眉头紧蹙,看她自虐似得灌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你急什么?”

  宋醒月从药碗中抬起头来,看向他:“不听你的话,你又想如何呢?”

  再说些伤人的话,做出些刺人的事。

  非要把她刺得烂烂的,刺得血肉模糊才痛快。

  谢临序愣住。

  宋醒月不再说一句,喝完了药后又重新一头栽回了床上。

  以往宋醒月每每喝完药必然不老实,在他的身上撒泼打滚,可她这回喝完药,什么都没说,径自就倒回了床上。

  谢临序再反应过来时,就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这是故意和他赌着气。

  他说的那些话伤到她了?

  可他哪字哪句冤枉她了呢。

  谢临序也不再继续思索下去,转身离开了此处。

  他去了净室中净身。

  屋中烛火如豆,再没其他光源,似乎也像被那烛光蒙上了一层薄纱,床上的人没再动弹,衾被贴在她的腰间,滑出一抹弧度。

  谢临序出来后,再没去别处,径自上了床。

  宋醒月看着已经是睡下了,他的视线落在她蜷缩在角落中的背上。

  不知她是热得还是如何,就见她那颈间挂了一长串汗,散落的发丝也垂了汗,黏在她的颈间,谢临序伸手去将她的发丝拨开。

  宋醒月再没有一点动静,看来是药发了效,人睡沉了。

  谢临序也没再动作,吹熄了灯便也歇下。

  宋醒月这夜睡得实在不老实,动不动便踹被翻身,又似被梦魇住,梦话不断。

  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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