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46)

  他叹了口气,不再看他,揉着自己的额穴,道:“这些事情非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世间事也并非都非黑即白。再说你舅舅给你脸面体面,你此番岂不是要将他架在火上头烤?”

  他故意去同钱不为作对又如何,他想景宁帝怎么做?

  下令彻查孙平之死么。

  那怎可能?

  若真让人去查孙平为何死在刑部,那便是将景宁帝自己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偏偏直言的人又是谢临序,他是他疼爱的子侄,平日在朝中忙前忙后也颇有声名,现下这番情形,是置景宁帝于何地?

  “我都懂,父亲说的那些事,我都懂。”谢临序撇开脸,不再看他,道:“就是舅舅给我脸面,我才说这些。”

  费力不讨好的事,谁愿意做。

  谢修见他这般油盐不进,又想起他前段时日说的那些话。

  “你......你先前还为这年底大计忙活,现下说这些,小心惹恼了陛下,让你一辈子就待在翰林了。”

  谢临序也不听他吓唬,道:“若真这番,我也认了。”

  油盐不进!

  谢修见说不动他也不再说,气得连连摆手赶人。

  “你走你走,届时天塌了我也不管你了,陛下迟早要寻你算账,你自己看着办去,也别烦你母亲,她那头疾才好一些。”

  他既开口赶人,谢临序自不多待,同他行礼告退,转身出门。

  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那日谢临序说了那些,就想到了这些后果。

  可说都说了,能怎么办?

  回去了清荷院后,先前吩咐下去的药也好了,现下都已经放温了。

  那两碗药孤零零地放在桌上,侍女在一旁劝着宋醒月,可宋醒月油盐不进,任她说着,仍旧拿着那铺契左看右看,丝毫没有喝药的意思。

  侍女见谢临序回来了,为难地看向他。

  谢临序让屋子里头的人都出去了。

  他没甚情绪道:“该喝药了。”

  宋醒月见他催促,终有了反应,她道:“药太烫了。”

  药已经放温了,谢临序端起一口气就下了肚,而后随手将药碗随手搁置在桌上。

  “分明都快凉了。”他看着宋醒月,见她还不肯动作,道:“先前我不喝药你不服气,我今天已经喝了两趟了,你一碗也不肯喝吗?”

  宋醒月自顾自道:“你先去净身吧,你净完身我就喝完了。”

  谢临序又不是傻子,支开他就该把药倒了干净。

  他道:“不要胡闹了,听话些。”

  胡闹?

  听到谢临序这话,宋醒月忽也没了继续同他犟下去的力气。

  她同他犟些什么?

  有什么好犟的。

  她侧着脸,垂着眸,长睫之下,是遮掩不住的怨念,可最后,什么都不再说,端起了药,学着谢临序一口气喝完了那药。

  她叫药

  苦得眉头直皱之时,一颗蜜饯塞进了她的口中。

  他的手指蹭过贝齿,捏着蜜饯一点点推进檀口。

  “我没功夫时时盯着你,听话些,不要总去同她们卖乖。”

  这话彻底说恼了宋醒月,她恼得一口咬下,将他的食指重重咬了一口,而后拍开了他的手,含着蜜饯含含糊糊道:“听话听话听话!你当初若娶的是李三小姐,又会天天叫她听话?!”

  他除了叫她听话还会什么?

  是她方才想错了,他一点都不善变,他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讨人厌。

  若是再晚些走,怕他下一句又该张口说些什么:“不要总同旁人比。”

  那她是真要叫活活呕死过了过去。

  宋醒月咬完他,不待他反应过来,含着蜜饯,揣好了铺契,扭头就走。

  这猝不及防的发作叫谢临序没反应过来,手上的余痛才让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又吼他?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这样甩脸子了。

  方才又是哪句话说不对了?她现在总不安生,总不知道在瞎琢磨些什么东西,他叫她安生听话一点还说错了?

  也难怪当初同季简昀好成那番,季简昀什么都顺着她,她才会高兴。

  他现下说她两句,不如季简昀那般哄着她顺着她,她就甩了脸色。

  分明是她孩子心性。

  他才没说错......

  手上捏过蜜饯之后有几分黏腻,被她咬过的指尖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残存着明显的痛意,谢临序垂着眼,凝着宋醒月离开的方向,伸手将食指含入口中,直至那些甜腻,疼痛化于口中,才终于收回视线。

  第29章

  谢临序觉得宋醒月是在乱发脾气,宋醒月只觉谢临序好没劲,说来说去都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一是听话,二是不要胡闹,除此之外,便是再难从他口中听到其余的东西,她对他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可回去之后,将那铺契拿出仔细左瞧右瞧,又觉气顺了一些下去。

  日子翻眼过着,约莫又过去了几日。

  宋醒月仍是老老实实给敬溪请着安,却仍不见她脸色好转,想来也仍是在为前些时日的那事伤神。

  再过两日,荣明堂的气氛更加沉凝了一些,因着秋闱的榜终是放了。

  谢临复最后还是落了榜,敬溪虽没说些什么,可宋醒月却也瞧出她心里头不痛快。

  敬溪素是要强,况说谢临复前头有个谢临序那样的兄长比着,如此情况之下,将他衬得更有几分不堪。

  谢临复也知道敬溪看他不顺,前头又有谢临序在钱家闹的事在她胸口堵着闷着,现下全身上下怕都是火气,自是没敢再去往她跟前凑了。

  现在的他,只怕是说一句话都能惹得敬溪发火,还得顺带着把对他大哥的气全撒到他身上。

  他才不去讨那个嫌呢。

  等秋闱那榜一放,他人早就躲得没影。敬溪派人去问他行踪,传话回来只说他在屋中悬梁刺股,再去备考三年后的秋闱。

  黄向棠瞧着倒是好,谢临复没能中举,她也没甚情绪,看着像是早已接受。

  敬溪骂不了谢临序,找不来谢临复,有气也撒不出,这一来二去的,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叫看不顺眼起来。

  宋醒月这几日在她面前,没少受气。

  可她也没将敬溪的脾气放在心上,这些时日光顾着往铺子那边跑。

  本以为看到铺契之时便足够叫人高兴,可待亲眼看到那间花肆的时候,没想还要痛快一些。

  同那一张轻飘飘的纸比起来,铺子沉甸甸,沉得像是能够托起人的下半辈子,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往后余生有所依托。

  那家花肆在长安街里头,叫锦春堂,大概是谢临序事先叫人打点过了,宋醒月一来就铺子里头的人就知道她是这往后的主子。

  国公府的事花肆里头的人也都知道,宋醒月是何处境多少也都听说过。

  只是前段时日不知怎国公府那边就这么突然来了人传话,那来的人还是世子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他说往后这花肆里头的事,全数要听夫人的,还特意叮嘱说是让他们不许给夫人惹了不痛快,她若是想做些什么,也都不叫人拦着,该如何便如何,既这铺子是她的了,便都阖该听她的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往国公府跑一趟就是。

  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都一家人,有何好换来换去,可守原那番话说出口后,让人也正了心思,没敢去怠慢了宋醒月。

  虽是没怠慢她,可宋醒月也看得出来,这铺子里头的人,也都只是把她看做国公府的主子,没把她看做是花肆的主子。

  他们大抵以为她这些时日是一时兴起,才在花肆里头跑得这样勤快。

  铺子里头掌事的人虽不乐意搭理她,每回宋醒月问他们花肆的事也都懒得多说,可她也不将他们的态度放在心上,仍是在花肆中待得高兴,他们不教她,她就自己在一旁看着。

  铺子里头每天大概能有多少客人?这些花苗又是从哪里进过来的?还有一盆花大抵能赚多少钱?一日能有多少盈利?诸如此类,没人乐意搭理她,她就自己偷偷学着瞧着。

  给敬溪请安的事也不能耽搁,她这段时日心情不好,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了她不痛快,那肯定是要挨骂的。

  快入十月,清晨的时候空气之中已经十分寒凉,带着深秋接壤早冬的寒。

  这日,宋醒月到了荣明堂的时候,敬溪还没起身。

  只是没想到,今日谢今菲竟在。

  谢今菲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素日敬溪和谢修也都纵她,她不想请安,便都随她,她不乐意学规矩,也不囚她,该学的学够了,也由着她出去和手帕交厮混。

  宋醒月难得在请安的这个时辰见过她,而且今日不知是怎地,谢今菲竟比她来的都要早些。

  只也不知她是多早来的,这会还一直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宋醒月觉着新奇,多瞧了她一眼,还叫她给瞪了。

  她也不再讨嫌,没再看她。

  谢今菲却是注意到了今日宋醒月身上戴着的金璎珞,她这金璎珞看着可不大便宜,又哄她哥哥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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