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55)

  事情的起因说来说去也还是因为那日谢临序在李家待的那一晚。

  他什么时候待都行,为何又偏偏在宋醒月生辰那日待?那天在山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守原见谢临序从屋子里头出来,亦是一副面色沉沉之气。

  他刚想再真心实意劝他几句,却听谢临序先开口道:“去将锦春堂的掌柜、管事全都撤了。”

  守原一听,两眼一黑,几近昏厥:“我的好世子,你这又是做些什么呢?!”

  这花肆既是送给宋醒月了,他又何必再去插手呢?再说了,宋醒月是个生手,猝然接下长安街这地段的铺子,怎么应对得及,他

  岂不是成心想叫人关门倒闭么!

  他还疑心前段时日他给宋醒月送铺子是开了点窍,到头来作这么个大的出来,也难怪宋醒月早上离开的时候脸色那样难看。

  怎能不气呢。

  谢临序道:“她既想要自己凭着本事立足,我拦她做甚,左右还要被她编排不是,倒不如遂了她的愿。”

  守原叫他这话说得头都昏了,这叫些什么话呢?

  什么又叫被她编排?

  依照守原对谢临序的了解,知他这话里头多少是掺点水分,怕是宋醒月也没那个意思,在他脑子里头转转悠悠不知成了什么样子。

  守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听谢临序道:“总不知好歹,既想自己去外面闯荡,碰着了才晓得疼,去便是了,我不拦她。这事你也用不着让人去管,锦春堂败了就败了,兜着底就行。”

  守原没得话再好说,讷讷应下。

  “诶,好吧。”

  他除了说好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第34章

  自从那日和谢临序定下那赌注之后,宋醒月也都快要住在了锦春堂中。

  给敬溪的请安也来不及去了,好在敬溪那边说过一嘴之后竟也出奇地顺着她,没说什么。

  谢临序那天说好将花肆的人都撤走之后真也没拖着一刻,说是让人走,马上就让花肆里头的人走了干净。

  管事的掌柜走了,负责剪花修花的花师走了,采买走了,账房先生走了,一时之间该走的不该走的也都走了,只剩两个杂使的活计,其余的都不剩了。

  走了也好。

  总归那些人在的时候也从不叫她管事,本质上也都是谢临序的人。

  虽不会看轻于她,可也不见得多么看重于她,铺契是在她的手上不错,但真算起来,他们也只听谢临序的话。

  宋醒月也清楚,既然是真想承了这间铺子,这样的境况也迟早是要面临的。

  这唯一留下的两个伙计,是一双亲兄妹,两人出身贫寒,是今年才来的锦春堂,一直做些杂使的事,他们年岁不大,瞧着也都才十六七岁的模样。

  哥哥唤桂岭,平日帮着搬些花草,妹妹唤桂晴,平日跟着花师学些花艺,学去如何裁剪花草。

  桂岭和桂晴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只见铺子里头管事的那些人尽数离开,最后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

  他们两人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何时,同宋醒月一起大眼瞪小眼。

  是宋醒月先开的口,她说:“有些话我还是得同你们说在前头,这铺子以后是真叫我来接手了。我定是会将这事当做自己的心血来做,可也切实是我第一回做,万一做不起来,我怕连月钱也发不出,到时连累你们两人同我一道遭罪。”

  末了,她道:“若你们想留便留,若也要走,我不拦着的。”

  桂岭和桂晴听到了宋醒月这番话皆愣了片刻,两人面面相觑,也在认真思考着宋醒月的话。

  铺子里头是什么情形他们现下也都该看出来了,这锦春堂已经开了有几年了,现下在长安街这边也颇受人欢迎,这期间自然是脱不开那些掌柜花师的功劳,现如今他们一时之间都离开了,宋醒月一个生人接手了这里,未来如何确实不好说。

  桂晴同着兄长相视一眼,而后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桂晴道:“我信夫人。”

  宋醒月说会将这事当做自己的心血来做,怕也不是随口说说,她做事是个认真的,单凭这些时日她在锦春堂的举止桂晴就能看得出来。

  她常常早来晚归,在铺子里头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做些指手画脚的事,反倒日日腆着脸同那些掌柜,又或者是修剪花草的师傅学些功夫。

  桂晴从前也听人说起过宋醒月这人,本以为是个不好相与的风流祸水,可不想等见了人才发现同印象之中的人大相径庭。

  体态风流,却非祸水。

  高门夫人突然来了花肆忙活,其中龃龉桂晴也不得而知,只是下意识觉得,宋醒月绝对是个可以信赖的主子。

  桂岭想的显然也同桂晴一样,他道:“我也信夫人。”

  宋醒月现下也切实是没了可用的人手,若这兄妹离开,她又该着急忙慌去寻两人过来顶替,招不招得另说,桂岭同桂晴好歹也在这花肆里头待了有些时日,懂的东西至少也比旁人多一些。

  既如此说好,那宋醒月也不会再耽搁。

  花肆里头的花倒是没叫人搬走,现下姹紫嫣红地开在花架上,快入冬了,许多花也活不下去,隐隐有摧枯拉朽之势。

  宋醒月前些时日也非光留在这处碍事,半月的时日多少也学了些东西回来。

  这些时日既短时间没能招到人,那便自己一个人先行顶替着。

  她一个人忙了一个铺子里头的大部分活计,算账进货事宜,同丹萍一道招揽客人,桂岭时常搬些花草,桂晴修剪花草,虽同花师相比起来差上一截,但大体模样还是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花苗进货事宜,花种栽培,一些人家突如其来的单子......

  宋醒月先前在花肆里头已经偷学到了不少东西,可一时间猝不及防接手这一场摊子也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只再多过了个三四日,也渐渐得心应手。

  说来说去也就是卖些花花草草,长安街的地段好,也没道理没客人,营收这一项事自先不用管,可有些名贵花种甚至还得去外地采买才行,这一项的事她以往只听掌柜们的提过一嘴,可具体如何做,却也不知。

  其余的花种倒都好说,从京城的佃户那里买来也行,用着店里剩下的那些余钱也供奉得起,只是那些名贵花草便不好说,例如以往一盆卖五两银子的兰草,那都算得从岭南运来耗的人力,现下,谁去管这事情?

  宋醒月当机立断先弃了这事,高雅的派子现在是走不动的,便先把最基础的那些事做好,其余的事,往后能管再管。

  就这样,宋醒月一连在铺子待了十日,这铺子里面暂时没有花师掌柜,却也还能一如从前。

  只是有些太忙了罢,许多时候中午连饭都忙得来不及吃,一来二去,短短几日,竟忙得人也消瘦了许多。

  偶有空歇下来一回去给敬溪请安的时候,瞧见还斥了她一顿,再忙也总该要吃饭,再说,开间花肆而已,把的那里头的事情吩咐给手下的人去做不就是了吗,犯得着她去亲力亲为这些?每日在店里头抛头露面的,叫旁人瞧见了,以为是他们国公府破落成了这幅样子,要世子夫人去亲自当牛做马。

  敬溪说的不无道理,女子在店铺里面抛头露面,是容易被人诟病的,况且,她还顶着世子夫人的名头,多少是和国公府的脸面“沾亲带故”。

  宋醒月只是低头听她训斥,一副认真知错模样,可同她请完安后,却又还是雷打不动往锦春堂跑。

  一待又是一整天,比去衙门上值都勤快。

  距那赌约已经过去十几日了,谢临序见宋醒月如此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一日比一日重。

  这日夕阳西下,黄昏渐落。

  下值后,谢临序坐上马车往家中归,行至半道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忽掀开车帘唤了守原。

  守原问道:“公子怎么了?”

  谢临序眉眼轻敛,他道:“去长安街。”

  他的眼皮轻垂着,守原也见不得是什么情绪,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谢临序已经先放下了车帘,缩回了马车之中。

  守原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嘀咕着谢临序,想他不知道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分明宋醒月在锦春堂忙活,看得难受的也就是他,可非是要铁了心的去作。

  他是想劝他几句的,可谢临序又不是听劝的性子,谁说得动他?

  现下听他要往锦春堂去,守原先是一愣,然后忙让车把式掉转了方向。

  谢临序

  不想过于招摇,让人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而后没再前行至门口。

  从他这个方向,刚好能见得宋醒月忙忙碌碌的身影。

  现下这个时候,街上行人繁多,两三往来,也有不少的人往花肆里头去,宋醒月同丹萍一道招待着客人。

  铺子门口摆放着些花,山茶、水仙,还能见得芍药......

  她梳笼着妇人髻,身上穿着简单淡蓝长裙,就这短短几日,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略微有些宽大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走动,弯腰,抬手,衣袍皆随之晃荡颤抖,贴着她的手臂,贴着她的腰间,就在那宽大的衣袍下,竟给人以一种难以诉口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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