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醒月垂着头道:“你若是想说什么不要我再去花肆的话,那我们应当没什么好谈的......”
谢临序道:“不赌了,你赢了。”
见微知著,有些事情从细小出发也能够窥见结局,从这半月,难道还不难去看得这场赌注的结局吗?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谢临序想。
起先他以为她必然半途而废,他以为什么都不懂,所以,他势在必得地认为她会输。
可如他所见,事实并非如此。
再继续下去,除了宋醒月忙得脚步沾地,又还能如何呢?
宋醒月疑心自己是睡懵了,又疑心谢临序是在说梦话。
怎地,分明当初信誓旦旦应下这赌的是他,如今说不赌的也又是他。
宋醒月觉得他这情绪转变得堪称突兀,也不知该去如何应对,是以,到了最后也只是硬生生憋出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谢临序疑心她是故意想听他再说一遍认输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往后别总这么早起晚归了,不用这样拼死拼活,没人跟你比,铺子说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我再不多嘴一句。人手不够早些去招,一个人分身乏术,累死了也不划算。还有,早些归家,你每日回来这样晚,叫府上其他人知道,总也多嘴多舌。”
说完这些,他便起身下床,离开此间。
宋醒月等人没了影,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方才都是说了些什么。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在肚子里面盘算明白了。
大致是明白了谢临序的意思。
她也不再多想耽搁时辰,跟着前后脚起了身。
宋醒月去了锦春堂后,桂岭桂晴就迎了上来。
桂岭同她说了昨日衙门里头的事,说那三个浪荡子被关到监牢里头,锁了十五日,还打了十大板呢,桂岭在旁听了一嘴,听出那三人也非是出自大户,也不知是哪些说不出的人家。
宋醒月也没将那三个混账的事放在心上,听到桂晴叽叽喳喳地说,世子爷对她真好,还接她归家,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宋醒月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反问道:“桂晴,若他真好,我岂又会落得这番?”
谢临序若真是好,她何至于死也要去同他争那一口气呢。
桂晴听到宋醒月的话有些懵,宋醒月见此也只笑着打了岔过去,她玩笑道:“看男人,还是得擦亮眼睛看才行,不然哪天像我一样,真是躲在被子里哭都来不及。”
桂晴也才刚及笄,年岁小,没碰过这样的事,也没想到,能来接夫人归家的郎君并非那么好。
冷暖自知,日子究竟好不好,也只有自己能知道,既宋醒月说是不好,那当是真不好了。
桂岭在旁插嘴,他对桂晴道:“就是这样的道理呢!你得听听小夫人说的话才是,往后擦亮了眼睛看男人才是。”
桂晴瘪了瘪嘴,不耐烦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宋醒月想起谢临序早上说的那些话,这段时日紧紧绷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是松出去了一些,总没前些时日那么劳累。
谢临序说是让她早些归家......
宋醒月是有把这话听到心里头去的,毕竟如他所说的一样,总是那么晚回去,敬溪那边怕也说
不过去。
只是一时忙起来,又忘了时候,等想起回家时,天又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她刚要说关店,就见谢临序又从外头进来。
他怎么又来了?
谢临序的身上还穿着官服,他拧眉道:“不是说早些归家的吗?”
宋醒月道:“忙忘记了......”
见谢临序亲自来抓她了,宋醒月也不再耽搁,紧赶慢赶收拾了东西,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同他归了家去。
接下来,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谢临序只要是下了值就准时准点出现在了锦春堂门口,宋醒月说了他后,他也不理,仍旧固执地出现。
临近十一月的天,快到晚上的时候,风已经开始刮得人脸疼了。
宋醒月同谢临序从锦春堂出来,寒风料峭,她被风吹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谢临序抓了她的手过去,一阵冰寒。
他蹙眉道:“出门该多穿些了。”
宋醒月“嗯”了一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谢临序却是强硬地抓着不放。
挣不过他,便不挣了,任他牵着。
左右他不怕别人瞧,她更没什么好怕。
两人往不远处停着的马车那去,一小段路,有不少的人打量他们。
两人生得女貌郎才国色生香,如此才子佳人,如何不叫人多看几眼,宋醒月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视线,然而,这些目光之中,还夹杂着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感觉有些古怪,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不见得。
谢临序问她:“怎么了?”
宋醒月道:“无事。”
两人没再多说,上了马车归家。
季简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
他看着谢临序扶着宋醒月上了马车,目光变得逐渐阴晦。
前些时日,他听下人说宋醒月在长安街的一家花肆忙活,听说她时常从天亮忙到天黑。
季简昀这些时日,每日下值都往丰祥楼去,因去丰祥楼的路上能路过锦春堂。
他时常能看到谢临序来接她。
可他分明听人说,他们的感情不是不好吗?
第36章
季简昀看那两人一幅风情月思的模样,心中憋得难受,一直到马车离开许久,才终于收回了视线。
仍旧是往着丰祥楼去。
身旁跟着小厮见此只是连连劝道:“公子,太太都说了好几日,叫你下值莫要再往酒楼去了呢,她这会怕是在家里头等着你用膳呢,别再去了吧。”
季简昀仍旧我行我素,他瞥他一眼,凉凉道:“你如此听她的话?去她身边伺候着才好。”
听他这样说,小厮也不敢再多说,闭嘴无言。
“不说便是了,公子可别赶我......”
现下这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丰祥楼里头也来了不少的人,店小二一见是季简昀,忙迎了上来,就要送人上二楼雅间。
却在这时,季简昀听得大堂一旁似有人起了争执。
是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身形纤细,一袭素衣,另外一边是一身形肥硕之人,模样有些眼熟,季简昀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番,才想起那是宋醒月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顿了脚步,视线落在那处,动耳去听那处动静。
那带着白色兜帽的女子声音正从身上取着东西。
是钱袋。
她拿下了那钱袋子便往着宋关义脸上砸,声音之中,难掩怒气。
“往后再来喝花酒,别再叫我来给你送钱了,我身上最后的钱都在这里了,你再要也没有了!”
宋关义的钱被家里人克扣,便隔三差五问宋醒淼要钱,为了不叫他寻去给宋醒月寻麻烦,没办法,也只能一直忍着他。
可那些钱又哪里够得宋关义花,没喝两番酒就见了底,这会掏不出钱来了,又让人往宋家送信。叫宋呈许氏知道了,他少不得要挨训,自是让人去喊宋醒淼过来。
他让下人同她说,若她是不来,他就去让宋醒月来。
宋醒淼叫他气得厉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赶了过来。
宋关义被她的钱袋砸了个严实,赶忙伸手去接,他道:“莫气莫气,就这最后一次......”
宋醒淼不想再看他多说一句,再留在这处也是陪着他一起丢脸,砸了钱袋扭头就走。
宋醒淼离开,路过季简昀时,他微微侧开了身,而后跟着她一道出了门去。
两人前后脚离开了此处。
季简昀脚步压得轻,跟了她一段路也没得叫她察觉。
终于等到离了丰祥楼的地界,季简昀追了上去,他出声唤她:“醒淼。”
宋醒淼听到身后动静,扭头去看,发现来人是季简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当即转头就要离开。
季简昀快步跟上,追在她的身后道:“醒淼,我们谈谈,你走这么快做些什么。”
宋醒淼本就因为宋关义的事情烦心,现下见到季简昀更没什么好脸色。
她道:“没得什么好谈。”
眼见宋醒淼如此抵触于他,季简昀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奔入正题。
他道:“你姐嫁给谢临序,你竟也不拦着一点。”
她嫁给谁都行,偏偏就是嫁给谢临序,他们两人从前可曾有过什么交集?可曾有过什么往来?况说,谢临序往前不是都同李家的人差点过了六礼吗......
他早在北疆的时候就都听人说了,听人说宋醒月在谢家的日子举步维艰。
谢临序和她本就不是同路人,她怎么能嫁给他呢。
上回两人寺庙相见,宋醒月同他说,她嫁给谢临序也只是贪图谢家权势......
季简昀不信。
他就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