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69)

  “月娘,月娘......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拍着她的背轻抚,低喃着咀嚼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如同搭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透出一股缱绻清润的意味。

  不知是哭了多久,宋醒月终于止住了哭声。

  见她不打了也不跑了,谢临序也没再死死地挣着她,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瘙痒难耐。

  奋力哭了那么一遭,她的脸也不再是那般苍白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似蝴蝶扑朔着翅翼。

  是谢临序先开的口,他道:“李夫人只这一个小儿子,平日待他太过骄纵,他说的那些话,很难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手背轻轻蹭着她脸上那些残存的泪水,他说:“他一时口无遮拦,我一定会让他给你道歉的。”

  宋醒月被他蹭着脸颊的泪,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撇开了脸去。

  谢临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上动作一顿,落空的手就这样僵住。

  宋醒月道:“不用道歉,我不需要那些。”

  左右也是被人强压着来的,她不想再去站在那里,听他口不对心的道歉,最后还要假装大度,硬生生地应下那些。

  谢临序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宋醒月又一遍重复:“我真的不用,反正说来说去也是小孩子无心之失不是吗?他是无心之失,可要我承认他的无心之失,我不愿意,一点也不愿意。”

  谢临序喉咙一哽,沉默好半晌,他还

  想说,却又被宋醒月再次打断,她的声音还残存着哭过后的沙哑,她说:“我早同你说过的,他欺负我,他那天在山上就欺负过我,不只是一次了。他总是能欺负我,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去多想一想呢?他会说那些话,你难道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都是李家人。

  说来说去他就是和李家人好,觉得她受再多委屈都无所谓不是吗。

  一场痛哭过后,让她心累至极,说话都开始毫不留情面。

  她也不想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她说:“那样的话我早就听过无数无数次了,可从来没有人同我道歉,我从前不需要,现在也一样不需要。”

  从前需要的,又或者不需要的,总之,现在通通不需要。

  谢临序听到这些话,彻底是没话说了。

  她躲着他,他却仍旧想要给她擦眼泪。

  宋醒月侧开了脸去,执拗不叫他碰,她挥开了他的手,抬袖自己给自己擦了胡乱擦了把眼睛,不顾谢临序是什么表情,扭头就要离开。

  谢临序追上她的步伐。

  不要躲着我。

  可这话说在此刻说出来竟是有些像在祈求。

  宋醒月扭头就离开这里,谢临序什么也不说,就是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终于忍受不了。

  她回过了身去。

  可她看着他,堪称强硬地下了驱逐令:“不要跟着我了,我就想一个人静静。”

  事实上宋醒月的话并不算多重,最多只算制止他的靠近。

  可在谢临序的耳中自己转化一遍,将她那有些不耐烦的语气提取出来,隐隐约约觉得,她像是在对他说“滚开”。

  滚开。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看着她那通红,又冷漠的眼神,谢临序彻底愣住。

  他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她方才所说的不需要,其实也已经包含了他是吗?

  第41章

  他顿住了步,再无法抬脚迈动一步,只得眼睁睁看着宋醒月消失在视线中。

  谢临序不知自己是愣了多久。

  刚想离开此处,就见李怀沁追了过来。

  她顺着方才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向下人问了他们的行踪,这才追来了这处。

  本以为两人是在一起的,可不想只留下谢临序一人呆站在此处。

  谢临序的白裳前仍是湿哒哒一片,那是宋醒月在他胸口哭过后留下的痕迹,显然李怀沁也注意到了。

  李怀沁问他:“醒月呢?”

  她方才应当是哭过了一番,现在呢,是去哪里了?怎么只剩下谢临序一个人留在这里。

  谢临序垂首,在想要该怎么去回答她这话。

  宋醒月去哪里了?他怎么知道。

  他已经被她头也不回地安置在了此地,然后被她下了不得乱走乱动的死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眼睑,回道:“我不知道。”

  若是李怀沁没有听错的话,竟好像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几分哀怨之气。

  李怀沁抿了抿唇,上前同他道:“弟弟他年纪小,不懂事,只是心疼我罢了,你莫要怪罪他......”

  今个这事闹成这样,谢今菲和他打了起来,还牵扯出了以往的那些旧事。敬溪这人本就要强得很,如今听了他们这番编排,心里头又岂能是畅快。

  再看宋醒月和谢家的关系,好像也并没有从前那番僵持......

  那些话若是只当着宋醒月的面说倒是没什么,可是,谢临序也听到了,敬溪也听到了,他们两人都并非是宋醒月得过且过,轻轻放过的性子。

  “我不是傻子,不用拿那些话来诓我。”谢临序听到李怀沁的话,面上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他抬首,眉心紧蹙:“莫要怪罪?他如此辱人,你让我莫要怪罪?年纪小是什么能用来遮羞的借口吗?你年岁小的时候会说这样的话?我年岁小的时候会说这样的话?李家的人到底在编排了她多少是非,以至于他能说出这样叫人难堪的话来。”

  谢临序的声音已经全是质问。

  他在她面前向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从来都是冷冷清清,话不多,表情不多,他大概就是这样一副沉默的性子,对谁都是,巍然如泰山,默然无言。

  她同他相识数年,因着家中关系,和他也算有青梅竹马之谊,就这么些年,除了他少年时候明显见得一身意气,年岁越长,越是不近人情的凛冽。

  她少见得他情绪如此之大,就连当初出了和宋醒月的事情,也只是沉默无言。

  李怀沁听得他的声声质问,难得有些晃神,过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紧抿着唇道:“可他说错了吗?长舟,弟弟他说错了吗?你要怪罪他什么呢。怪罪他说醒月做出那样的事,怪罪他讨厌她......这能怪罪他吗。”

  他讨厌她,好像也是天经地义吧。

  谢临序眉峰紧拢,看着李怀沁的眼神也终不像是往日那样平静,眼中除了质问,还有对她的一些惝恍。

  他听得她的这番话,似好像发现她不知是什么时候和记忆有了出路。

  为什么能够理所应当的毫无负担的说出这些?

  谢临序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再看向她又如往日那般,没有感情,他开口道:“怪不了他?错了就是错了,凭什么不能怪他。但你们家为何只敢编排她一人,说她的话如此难听,又怎么不连带我一起来指摘呢?”

  李怀沁道:“不是在怪你的意思......”

  “不是怪我?”谢临序道:“那就更怪不得她了,你们谁也不能怨恨她。”

  他怨她,是因为她爬趁的是他的危,可他们不能怪罪她,因为管不住自己身体的是他自己,就算真对不起李家,那也是他自己的事。

  怨她恨她的,只能是他,其他人谁都说不得。

  李怀沁没想到谢临序今日竟如此强势,一步不退,心中暗忖难道是宋醒月方才哭得厉害,把他的心也哭软和了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谢临序又道:“今日这事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呢,她在山上被他故意撞摔,又怎么说?也说是不小心?”

  “既你们如此厌她,那也务必如此来厌我。太傅我会再去看望,可你们李家好像也不喜欢我们谢家,谢李两家,就这样了,我们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

  他们家的人反正都瞧不起她,都觉得是谢家的错。

  那很好,无所谓,也不用再往来了,在当初李尚书做出那种事情的时候早就可以断开了。

  早就不同路了。

  谢临序最后看了李怀沁一眼,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转头便要离开这处。

  李怀沁追上去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就这样了?”

  谢临序见她纠缠,说得更明白了些:“她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你们说那些,不是想让她难堪,所以是想让谢家难堪?”

  李怀沁见此,也有些急了,道:“你别这样,弟弟会同她道歉的,这事是我们不好,何必就此闹了生分呢?”

  谢临序已然生恼,不顾李怀沁再说什么,只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怀沁见他真就如此决绝,声线也带了几分哭意:“祖父身子本来就不好,若是叫他知道我们闹了不痛快,该怎么想啊,你就算是为他想想啊......”

  谢临序这人向来是无情,若真说散了,那往后必然也会对你敬而远之。

  提起老太傅,谢临序的步子终于有所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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