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75)

  谢临序迎他去了主位坐下,让人端了热茶过来,又问他道:“今日去见老师,他如何了,可还好?”

  卫时璟正经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听他提起太傅,转眼之间也耷拉了脸下来,腰都快弯断了下去,他沉沉叹气:“还是那样不好,那些医师都是庸医吧......一场小病下去,怎会躺如此之久。”

  谢临序道:“殿下,太傅已经六十了。”

  对六十岁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病是能称得上小病的。

  卫时璟想起太傅眼睛就有点红,他道:“表哥,太傅教导我十余年,我舍不得他。他病得分明都起不来身来,可是方才还是强撑着起来。我把脑袋凑到太傅身边,太傅好不容易抬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轻飘飘的,放在我的脑袋上竟是没有一点重。”

  臣子摸君主的头颅,那是大不敬的。

  卫时璟和太傅不一样。

  景宁帝并不怎么疼他,只有太傅才是真的疼他。

  可太傅也要不行了。

  谢临序叹了口气,给他推了杯茶过去。

  卫时璟端起那捧热茶,眼睛叫雾气熏得越发红了,他越想越是委屈,想着想着又想哭了,他一边啜泣,一边道:“他方才问我说,二皇子他们这些时日可还安生啊?皇贵妃他们有没有排挤我?哎,我怎么说啊,我说过几天,贵妃就要大开寿宴啦?我真是说也没法说。表哥,你说,当初我是不是也顺着父皇就好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惹父皇生气的,我和二皇子一样,说那些讨父皇欢心的话,他是不是就没那样讨厌我了,这样太傅也不会被气倒,如今也不会病到这样的地步......”

  卫时璟是个话不少的,每次一说就是吐个这样一长串,谢临序听得也头疼,他又听他说起二皇子,说当初的事,劝他道:“殿下不用多想那些,陛下不记你的好,可百官们都记得。当初孙平......”

  提起孙平,谢临序的话顿了顿,而后又接着道:“当初为孙平说话的人也不在少数,没那么不好的,殿下。”

  帝王无情,可文武百官,并非各个无情。

  听到谢临序这样说,卫时璟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怕说得多了,他也要烦了。

  他叹了口气道:“皇兄的忌日也是在这个月,你说,父皇真的有心吗。”

  卫时璟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兄长,死在冬日,死在水里。

  那年的冬天,雪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落下了,冰天雪地,格外的冷。

  大皇子失足落水,死在了十一月。

  卫时璟时常会觉得景宁帝没有心。

  他的大儿子死在十一月,难道他就不记得了吗?他不忌他,可非要在这样的月份,为他的妃子去大操大办吗?

  他若是有心,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谢临序无言片刻,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见卫时璟很快道:“无妨的,表哥,我随口说的,我哪能去置喙他的对错呢。”

  他很快就又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同谢临序道:“表哥,我难得来,今日我要留在谢家吃饭,就不回去了,你别赶我。”

  谢临序道:“左右就是添一双碗筷的事,殿下不用如此客气。”

  等晚些时候,下人上好了菜,谢临序亲

  自进了里屋去喊宋醒月出来。

  一到冬日,昼长夜短,天已经黑了,宋醒月正坐在窗边,看着书。

  屋子里头没人,丹萍不知去了哪里,宋醒月借着烛火的光看着书,整个人快趴到了桌上。

  谢临序走路没有声息,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身后,伸手就将她的书抽走。

  宋醒月叫吓一跳,反应过来就去下意识去抢书:“你拿我东西做甚?!”

  谢临序借着光看清了书封上的四个大字:致富宝书。

  谢临序心里头本还有些发闷,可在看到这书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他道:“原来收利息就是跟这学的?”

  他作势还要去翻里头,宋醒月叫他说得也有恼,一边去抢,一边道:“说这么些风凉话做什么,我学什么这也要你来管吗。”

  现在难得见她表情这番多,谢临序将书高高举起,任她攀着自己的肩膀去够书,他不动如山,低头看她又急又恼,只道:“怕你脑子叫这些个歪门邪道学糊涂了不成,管你还管不得了。”

  宋醒月怎么都够不到,她是急了,抬头去看谢临序,却又见他一副风轻云淡之态。

  这一眼看得她更叫恼,不再理会他,她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道:“你要也想去挣钱,给你就是!作弄我有意思吗。”

  谢临序见她走了,也没再同她争,心中又不禁暗哂自己如黄口小儿一般幼稚。

  回过神来之后,神色讪讪,难得有些觉得自己有些丢礼,将这书安生放回桌上,不继续在此地多留,转身离开了里屋。

  宋醒月也没等他,兀自招揽着卫时璟入了座,卫时璟也颇为热络,左一口嫂嫂,右一口嫂嫂的唤她,净爱捡些叫人高兴的话说。

  方才还冷了脸的宋醒月转瞬间面上就不见不悦之色,叫卫时璟三言两语说得很快又叫没了情绪,笑着同他有来有回。

  见到谢临序出来,宋醒月也只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做着手头的事。

  倒是卫时璟颇有眼力见,隐约察觉出了那两人之间不对的气氛,说了几句话不断活络着僵持的气氛。

  “嫂嫂,你看表哥多体贴,亲自去里面寻你呢。我饿不行了,抢着想先吃,表哥还不让呢,非要等嫂嫂才行。”

  宋醒月听了他口中说的这些话又只觉好笑,谢临序何年何月起竟还能同“体贴”二字沾得上边。

  可她自不会甩脸色给卫时璟看,只是脸上的笑多少是有些寡淡了下来。

  卫时璟察觉出了宋醒月的情绪变化,知道自己这是戳到了人的痛处去,想来也是,按谢临序那样的性子来说,能安生把日子过下去都是不错了,体贴什么,又是在为难谁了。

  卫时璟见说错了话,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得一旁沉默不言的谢临序先开了口,他道:“殿下,用膳吧。”

  好吧......

  卫时璟眼神在那两人之间来回看去,气氛古怪到了他都无法忽视的地步,也总算是噤声了。

  谢临序先行用完的膳,他问起了卫时璟,过几日贵妃生辰的事。

  安静了许久的卫时璟又出了声,他干干地嚼着口中的饭,头都快埋在了碗里头,他叹了口气,道:“我是真不愿意去给贵妃过生辰,可若我不去,父皇怕又有得好说了,他一定要说我不孝顺,一定又要说我不懂事,不能容人。”

  许是口中嚼着饭的缘故,卫时璟的声音听着又沉又闷。

  “我不但得去参加她的诞辰,我还要给她好生挑份礼从去,若是礼太轻了,她一定是要去父皇面前说些什么,叫父皇知道了后,还是得说我不好。”

  她是父亲的爱妾啊。

  她的儿子是父亲的爱子啊。

  卫时璟又兀自想起已经故去的皇后,喉中又是一阵哽咽。

  宋醒月听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小也是被许氏苛责长大,多少能明白卫时璟心中酸楚。

  这时候,说什么都太徒劳了。

  说什么好像都没用。

  还不待她和谢临序开口,就见卫时璟站起了身,他放下了筷著,很快眼中就不见伤色,他恢复如常,对两人笑道:“时候也不早,天也黑得透了,不多说了,表哥,嫂嫂,我先回去了。”

  两人一道起身送他出了门去。

  等卫时璟离开这处,最后的热闹也跟着被一起抽离,此处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宋醒月也没再看谢临序,就往里屋回。

  想到她是在为方才那事生气,谢临序也不多说,毕竟是他幼稚在先,惹恼了她,还有什么好说,再多说,怕是又要被她讥讽。

  识趣的闭嘴。

  *

  接下来就这样安生过了好些时日,十一月翻眼就过,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天上早就开始飘了雪,飞雪溶溶,京城的花草也都凋了干净,寒梅绽放,香味散满了街巷。

  两人这些天都没怎么说话,倒不是谢临序不想说,只是宋醒月看着也忙,没有什么同他说话的欲望。

  两人各忙各的事,一直到今日,好不容易凑到了一起。

  用过膳食后,谢临序没有离开,和宋醒月一起待在房中。

  送药的人又来了。

  又是那些催子的药。

  这些药不好喝。

  而且她每回事后都会喝避子汤,再喝这些,没有用,也没有意思。

  她一看到药就耷拉了脸下去,谢临序见此,竟罕见没有催促说教。

  他看向了宋醒月,道:“既不想喝,那就先不喝了。”

  宋醒月觉得谢临序竟难得转了性,原是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可没过一会,宫里头来的女医师便来了这里......

  宋醒月面色变得难看,转眼看向谢临序,眼中带着质问。

  谢临序面不改色,道:“那些药没用,我让医师再给你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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