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紧了些许,疑心她又是故意这样,然后躲开偷喝避子药的事。
这事很严重。
真的很严重。
不可以就这样轻拿轻放,她就算这样,也没用的。
谢临序张口欲言,却听宋醒月先行开了口,她坐在椅上,双手撑在一旁的椅凳上,仰头看着面色阴沉的谢临序问:“你有给我准备生辰礼吗?”
宋醒月想,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那日他去山上,到底是不是接她回家过生辰。
如果是去山上寻她,那就说明他一定是要和她一起过生辰的。
生辰礼,不可能没有。
谢临序不知道谈话跨度为何如此之大,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会一下子说到生辰礼这个地方去。
她的古怪让他琢磨不透,她的语境变化就连谢临序都一
时无法明白其中深层含义,他不知道她是想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他不知道她提起生辰礼的缘由究竟为何。
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可他还是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去应答。
他的下颌紧紧绷着,他道:“说这做什么?不要扯开话题。”
宋醒月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浮现了明显的失落:“所以没有是吗?方才我听太子殿下说要给贵妃娘娘送礼,很不情愿,非常不情愿。毕竟谁会给讨厌的人准备生辰礼呢?那想来也是,你也不会给我准备才对,你就当我白问了吧。”
谢临序疑心宋醒月是在故意折腾他,她现在忽地问起这事绝对是居心叵测,然而即便心中知道,这一刻却还是可耻地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对他多久没有这样的好脸色了,她终于主动对他说这样的话,即便他知道,她一定是别有目的,可是,难道他现在还要嘴硬说“没有”吗?
这次若说没有,下次还能再有去说“有”的机会吗。
谢临序知道自己已经被宋醒月带偏了,可是,他竟也只是想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不然,他怕她再也不给他说这话的机会了,再说也没用了。
他终于卸了气,不再如方才那样紧绷着,脸色也不再如同方才那样山雨欲来。
他垂首,没有看她,却道:“是有准备的。”
宋醒月嘴角笑意更甚,姿态也更散漫了一些。
她靠坐在椅上,分明是坐着,分明是位于下位者的姿态,可眼中,却溢满了居高临下。
谢临序。
谢临序......
她细细回想起那日在山上究竟都同季简昀说了些什么,她说她并不爱他,她说嫁给他全是为了贪图谢家权势。
按照宋醒月对谢临序的了解来说,她一说那样不中听的话,二是和季简昀私下见面。
随便一件事情都足够叫他羞恼,事实证明,他也确实羞恼,为了让她不好过,为了叫她难堪,去留宿李家。
她确定以及肯定,他是有在为那些事情伤神,所以,他也想要惩罚折磨她。
可她说的那些话,为何会让他如此羞恼呢?
气成那样怎么又不直接和离了干脆呢?
他又不是她。
他若真铁了心要和离,只是一句话的事罢了,绝对不会给她选择的余地。
宋醒月又回想起往事,想起她刚爬完他的床那会。
那是她和谢临序的第一次。
她也是凑巧看到谢临序中了药,一瞬间就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这样疼,也从来没想过谢临序这样清冷的人,在床上的力气竟然会大成那样。
大概也是因为觉得羞愧,事后,她躲在被子里面,扯着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说:“你破了我的身,你毁了我的清白,你不能不管我的。”
谢临序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开始穿衣裳。
听到他的话,他也只是冷冷地横她一眼:“你配吗?”
他大概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算计,而算计的这件事叫他极其厌恶,所以周身都散发着可怕的戾气。
宋醒月只是急急道:“不行的,你把我弄成这样,你要我怎么嫁人?你要我以后怎么办,我没去处了,我会死的。”
她威胁他,而他看着她的眸光越发地寒。
后来宋醒月本以为这事是她赌输了,谢临序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娶她呢。
可是,他最后还是娶她了。
按照她对他的了解来说。
他若是不想娶,绝对不会有人逼得了他。
他若是想要和离,也绝对不会有什么能够拦得住他。
结果呢?
结果显而易见。
他就是娶了她。
那日从山上回来,气得半死最后也没有强行和离。
宋醒月不傻,相反,对于男人来说,她颇为了解,其中自然也和她从小时候就看人眼色,寄人篱下脱不开关系。
小的时候看过宋呈的歹毒,在他和许氏的手下苟延残喘,知道怎么做,才能从他的手上获取一丁点稀薄的父爱,稍大一些碰到了季简昀,他年轻气盛,虽然心中对她也多为欢喜,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多还是她在其中活络。再后来,碰到了钱高誉,为了躲着这腌臜货,费劲心思......
她接触过的男人不算多,可已经天然生出了一种如何去对待他们的直觉。
独独谢临序,这人古怪至极。
她实在不懂他,两年的相处时间也没能浸润他那颗冷若冰霜的心。
她不懂,为何有的时候他分明也会心疼她,可脸上却又是那样的冷。
她不懂,为何他有的时候,会如此反复无常。
直到今日,她好像才摸到了一点点缘由。
宋醒月嘴角的笑越发的浓,她仰头看他,眼中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人好比花俏。
谢临序许久没见到她这样笑了。
他听她问道:“所以你是送我什么了呢?”
谢临序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听着她那带着欢喜的询问......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方才在为何事恼怒了。
他只记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若是谢临序细细观之,必能发现她那笑中夹杂着的虚情假意,可她太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大概多久了?两个月多了吧?以至于谢临序一时之间分不出何为真何为假。
他下意识忽略假的那部分。
说得难听点,他已经被她冷落了两个月了......她现在对他这样笑,难道他还要去辨别是真是假吗?谢临序不想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她的甜言蜜语在此刻,就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可谢临序不觉这有什么,反而,踩进去得彻彻底底。
他看着她道:“你等我,我让人去取过来。”
说着,谢临序便起身去了外边,都没有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见他手上拿着只手镯回来。
宋醒月盯着他的手上拿着的东西,明知故问道:“就是这个吗?”
宋醒月的心情瞧着有些不错,语气轻快。
两人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跟着一道消失不见了。
谢临序半跪在她跟前,抓着她的手腕,将这玉镯往她的腕上套。
宋醒月当初跟着季简昀的时候,也没少见过些贵重物件,她能看出,这是个成色极羊脂白玉镯。
玉镯通体如凝脂,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油光,仿佛一截凝固在手腕上的月光。质地尤其细密,转动时隐约能够看见内部若隐若现的纹理,镯身圆润饱满,内侧打磨得光滑,外侧又雕刻着几朵浮雕牡丹,花蕊处各嵌着米粒大小的朱红宝石。
玉镯套在宋醒月的腕上,刚刚好,将她的那一截皓腕衬得更加皙白漂亮。
宋醒月抬起手腕,照着烛光左看右看,她笑:“很漂亮。”
是很漂亮不是吗。
她又故作不懂地问他:“明明给我买了生辰礼,难道我不问你,你就一直不给我吗。”
谢临序要怎么回答?
他难道要说,那天在山上听到她和季简昀说的那些话,很生气。
那按照宋醒月的性子来说,她又该去问:既然这么生气,怎么还要过下去?
那他到时候又该去怎么回答。
他觉得他的回答在她眼中,绝对可笑。
谢临序不回答她的话,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手腕,问道:“你喜欢吗?”
宋醒月道:“我喜欢呀,我很喜欢。”
“长舟,按照方才殿下说的那样,若是不喜欢一个人,一定是连生辰礼都不想准备的,就像是我,根本就不会给我爹,还有继母准备生辰礼不是吗?你给我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
宋醒月故意地拖长了音调,弯腰,凑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不是说明,你喜欢我呢?”
这话听着就有些太好笑了,若是叫旁人听见了,也要哈哈大笑,就连宋醒月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有意思。
可是,她看到谢临序眼中闪现的片刻错愕,他下意识不是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