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82)

  太傅已经看不清他们了,勉励去认才好不容易认出了些人形。

  “临序......”

  自己的儿子也凑在他跟前呢,他却只认得出自己的学生。

  “老师,我在的。”

  太傅已经坐不起来身了,也已经说不出任何寒暄的话,他只是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呢,你现在不是该和太子在文华殿读书的吗。”

  他和卫时璟的关系最好了,卫时璟不聪明,谢临序就总是领着他一起学,他现在怎么没和太子在一起呢?难道他也嫌他不聪慧,丢下他一个人在文华殿里面了吗?

  “临序,太子呢?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你也不喜欢他了么?”

  李尚书频频叹气,解释道:“爹病得厉害了,总是会把从前的事和现在的事情弄混了,他这是在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呢。”

  谢临序弯着腰,凑在太傅身前,回道:“不是的,我来见见您,我一会就回去找他。”

  太傅迟缓地点了点头,他撑着气道:“找他吧,你早点回去找他,别叫他一个人等久了,他要伤心难过的。”

  谢临序果真也没再继续在这处待,听他的话出了门。

  明首辅和李尚书仍在里面待着,没有过一炷香的功夫,也跟了出来了。

  两人见过了太傅也没有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意思,马上就是要离开。

  李尚书见谢临序他们马上要走,忙问道:“来都来了,何不留下一起用晚膳呢?”

  明首辅看向谢临序,显然是想看他如何表态。

  谢临序道:“不用,只是来看老师而已,没有用晚膳的必要。”

  言下之意,老师不在,连来都不会来。

  李尚书马上察觉出了谢临序语气中的生硬疏离,他有些纳闷,问道:“你怎么了这是,我是得罪了你们家不成?你怎突甩了脸色。”

  他又看向明首辅,道:“到底是怎么了?今个儿在衙门里头受气了?”

  明首辅耸了耸肩,撇了撇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模样。

  谢临序终于正色看向他,他脸色看着有些凛冽,比风雪还要冷些。

  “我今日没有在衙门里头受气。”他道:“上回李夫人带着孩子去了谢家,你完全可以去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瞧不起我的夫人,我想,大概也是瞧不起谢家。”

  李尚书觉得古怪,马上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瞧不起你们谢家?!谁说的?是我家那个混小子说的吗?我马上喊他来,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只是知道自家夫人那天去了一趟谢家,回来后,也没听他们说起过在谢家出的事,可听谢临序口中这话,听他是动了怒,马上说是把孩子抓过来。

  天寒地冻,谢临序听到这些话,竟只觉烦躁,也难怪宋醒月上次听到他说让他们道歉,会厌烦成那样。

  无非是做戏,一个打,另外一个哭。

  他只道:“若要打,请便,只是天晚了,没时间留这里看戏,大人莫送,我同阁揆先回了。”

  说话好难听。

  李尚书没料谢临序如此,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见谢临序已经同明首辅一道离了这处。

  从李家离开后,谢临序的情绪也一直都不大对劲,明首辅看着他,没有提方才和李尚书的龃龉,只是眼中有些意味深长,道:“太傅这样子,怕是真过不去年了。只是不知道这回太傅若出了事,那道观能不能好好修下去了,若再出一次几年前那事,再办砸了事,谁还能保他们呢?”

  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上梁正了也不见得下梁就不歪。

  当年李家出了那样的事,虽最后是被压下来了,可他这个做首辅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任工部尚书,督着不少的事,前些年间,南边重修河道,事情吩咐到了李尚书头上,李尚书扭头落实下去,只不知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才修没两年的河道,说塌就是塌了。

  其中内情究竟如何,除了当事人外,也无人知晓。

  李家出了事,谁出面保的他们,明首辅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怕也只是国公府了吧。

  明首辅提醒他:“陛下对道观看得紧,这回还派了北镇抚司的人一起去工部盯着,若再乱动什么手脚,小心连你们自己也都牵连了进去。”

  谢临序道:“我都明白了,阁揆。”

  除了太傅,他也不会再和李家的人再往来了。

  既李家他们到现在也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他又还有什么好去愧疚的。

  若不喜欢,若是厌恶,就不往来,他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情绪。

  明首辅听到他这话,也不再劝,观他方才和李尚书说的那些话,想来是真和人闹不痛快了。

  既他能和李家割席,那是最好。

  两人从李家见过太傅之后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去了。

  谢临序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回了清荷院后,宋醒月没在屋子里,问了下人过后,才知道她是去了老夫人那里看她。

  快要过年了,老夫人一个人在院子里面孤单,宋醒月用过膳后,偶尔会往她那走动。

  谢临序听她不在,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失神地坐到了椅上。

  他等着她回来,面上表情淡淡,可脑子里头却乱得不像话。

  明首辅说得那些话,和方才太傅的模样,这些东西都在不断撞着他的脑子,叫他的心难得不能平静。

  他无意识地啃噬着手背,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的神,待回过神来,又去问下人,宋醒月还没有回来吗?

  话才问完,就听到了外头传来了宋醒月的声音。

  “长舟,你回来了?”

  她听下人说谢临序今日回来的有些晚,回来后心情瞧着也不大好。

  宋醒月猜他这是碰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她一进门就唤他,进了屋后,见他坐在椅上,果真是情绪不大好的样子。

  外头的夜黑了,屋内的烛火映着他有些失神的眼瞳。

  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宋醒月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走至他的面前,她看着他,问道:“你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呢?”

  谢临序没有说话,抓过了她的手,很冰。

  她刚从外面回来,叫风吹的。

  谢临序抓着她皙白的手指揉搓,垂着眸不肯说话。

  宋醒月任他摸着,低头看他,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他的双眸低低垂着,宋醒月也看不清楚他是何神情,只听他道:“舅舅还是要修道观,没人能拦得住他,孙平还是白死了。”

  宋醒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他在为何伤神,她低头看着他道:“没有白死啊,没有的,你们不是也都记着他吗,有人争过就好了,怎么会白死呢。”

  谢临序抬头看她,他说:“首辅今日说,像是钱不为那样的人存在是必要的,不会没有这样的人,他说我太执着理这个字,要我不要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我知道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不明白,也做不到。今日去看了老师,他病得很厉害了,我早知道,他心中郁结,怎么也都好不起来了。”

  太傅放心不下太子,他看到这些污遭事也受不了,他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了他那太多的情绪,到了最后,一病不起好像才是正常。

  而今日明首辅和他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听到心里去,就是听到了心里面去,才觉这样无力。

  万物万事都有存在的道理,他没办法去改变,他改变不了。

  这些情绪没了出口,果真就如明首辅所想的那样,变成了一把刀,刺向了谢临序自己。

  宋醒月看出的谢临序的情绪很不对,她很怕他自己就给自己想死了过去。

  是挺害怕和一个死人过日子。

  她现在好像暂时没有和谢临序说和离的必要,因为她好像知道该去怎么对付他了。

  他好像有点喜欢她?

  这被她发现了,所以,也怡然自得拿了这点从他这里讨点好处回来。

  这是她应得的,也是他心甘情愿的,是以,也少了那些心理负担。

  为此,她说些话去哄哄他,也没什么不对。

  他给她想要的,她当然也可以给他想要的,她不像是他那样小气。

  她道:“没事的,长舟,没事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就像是谢临序见她对别人那样,先前她同他生气的那段时日,她会对任何这样说话,独独是对他冷言冷语,谢临序那个时候就很不喜欢这样的情形,在想她为什么对别人那样,可唯独对他是那样冷漠?现在她不生气了,也重新对他这样说话,谢临序又想,能不能只对他这样,不对别人这样呢。

  听她说没关系,谢临序那些萦绕在心口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竟也有那么几分从胸口散出去了。

  就这么几个字。

  她就只要说那么几个字好像就可以了。

  她说话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厉害,每次听着,都叫人忍不住听进心里去,她说什么,就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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