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回却又早早回来。
宋醒月解释道:“我说过了,我会回来和你一起守岁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回来这样早而已。”
谢临序看着她,道:“你知道的,我今天若不让人去找你,你不会回来。”
她今日哪里也没有去,她带宋醒淼去了她买的房子那里。
他知道,她就是存了心不想回来,若不是他让人去找,她一定不会回来。
以前是她非要和他一起守岁的,是她想要长长久久的。
谢临序就是不懂,才多长的时日,她竟就变得如此彻底。
他看着她,语气之中也带了极度的不解:“为什么呢?以前不总是说,一起守岁,一起辞旧迎新吗。”
宋醒月听到谢临序那略带质问的语气,不知是酒劲上头,又还是失了辩驳的力气,只闷闷道:“你总喜欢说以前,可我真的很不喜欢以前。”
她又倒了杯酒闷下。
谢临序总是说以前的事情,他放不下从前?
可以前......以前她多苦,她为什么要去想呢。
不喜欢?
谢临序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不再是方才那样简单的质问,而是像现在这样,带了一些不可说的苦涩。
他都不用去问她为什么,也该知道她为什么会不喜欢从前。
他明明都知道。
可现在再这样直白地从她口中听到,却叫他有那么一些无法接受,他的无法接受让他变得有些无理取闹,他知道答案,可还是执拗地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一个彻底的缘由。
他问她:“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呢?
宋醒月觉得他这个问题都有点好笑的没道理了。
他压根连她为什么难受都不知道吗?
不能吧......
宋醒月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来,他不是傻子,不可能连他对她不好都不知道。
二来,他若真觉得自己没有错,近来态度又怎么会比前两三年变好那么多。
他就是不愿意承认。
就像是不肯承认他其实是喜欢她那样的,不敢去承认他到底都做过了什么。
他的胆子其实比她都要小。
连着灌了自己三四杯急酒下去,让本就不胜酒力的宋醒月开始脑袋发昏,她趴在桌上,脸颊枕靠在手臂上,看着谢临序道:“我好累好累,从前的我真的好累,你说我为什么总是不去想从前呢。”
费尽心思讨好他们,结果换来所有人的冷脸,累不累?太累了是不是。
他总是提起的曾经,一直都在让她受苦。
谢临序看她露出来的那一侧脸颊开始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那里。
他知道,她是有些醉了。
她根本就不会喝酒,还喝得这样快。
可是,跟着脸颊一起红的,是她的眼睛,如果声音有颜色,现在肯定也跟着泛酸泛红。
听她说那些,心很快就像被人揪了一把。
谢临序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他一开口,甚至已经算是迫不及待地顺着宋醒月的话说下去,他道:“不喜欢是对的,不喜欢就不喜欢,从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很累,那我们就不去说从前了,好吗。”
宋醒月靠在他怀中,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到他的话,沉默了许久。
转了很久,很久,脑子才终于反应来。
呵。
原来不是不承认,是想要台阶下。
好面子。
他真好面子。
道个歉又是想要把从前的事都揭过去。
他从前嫌她不光明磊落,在她看来,他才是那个最不光明磊落的小人。
宋醒月从他怀中挣扎着起身,抬手又想拿酒杯,把自己灌得更醉一些,最好是醉到听不懂他那些烦人话的地步。
谢临序没有拦她,或许说,他都不知道怎么去拦她,他帮她倒了杯酒,递到了她的嘴边,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将那些酒仰头饮下。
她没有给他答案,她什么都没说,她就只是仰头闷了一口酒下去,然
后,一杯不够,还想要喝一杯。
就像是一个醉酒的人贪杯,在谢临序看来,她大抵已经是醉了。
他不叫她喝了,宋醒月要闹,他就抱着她在怀中安抚,宋醒月闹累了,就不动了,老老实实地依靠在他的胸膛上。
谢临序感受到着怀抱中的实感,心也不像是从前那样乱了,可得不到她的回应,还是让他有些焦躁。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又开了口,竟像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月娘,别不说话。”
大概就像是宋醒月想的那样,谢临序到了最后也没有揭穿的勇气罢了,她和他演戏,他也看着她演,等哪天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起演不下去了,就像是水到了沸,一齐炸开了锅。
又至于说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地步,谢临序竟已没有去细细探究的力气,他满脑子都仍旧想着,她还愿意同他演到何时?
是她演不下去先,还是他又看不下去先?
宋醒月仍旧是长久的沉默,谢临序大概以为她是醉昏过去了。
“月娘,好像有点离不开你了。”
他是有点离不开她了。
只是连去拆穿她在做戏的勇气都没有,只有把人灌醉,然后悄悄留下一句,我有点离不开你了。
空气好像更静了一些,窗外的烟火此消彼长,热闹的一阵过了,现在已经安静许多。
他这话说出来,宋醒月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些什么,她猜,他大概是觉得她醉了。
可是,她又没到至于到醉生醉死的地步,怎么可能又连他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呢?
见宋醒月许久没有反应,谢临序抬起她的脸,凑近看,想要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的眼睛好像更红了一点,谢临序怀疑她是要哭出来。
他声音有些哑,问她:“你要哭了吗?”
宋醒月缓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
她没有要哭的意思,就是酒闷闷的,喝得她心里面也堵堵的,听到谢临序说这些,没觉得畅快,可又想到,他现在既能说这些,那以后她一定能有的是机会畅快。
第51章
宋醒月被谢临序捧着脸,她透过他那漆黑的瞳仁,隐隐绰绰看到了迷蒙的自己,她又听他问:“以后真的好好过,行吗,我对你好,不会再叫你累。”
别再想着和离了,他不大能接受这件事情。
谢临序的保证混着酒气一起往宋醒月的脑中撞,她声音有些糯,问道:“你是说,我和你......我们一起好好过吗?”
见宋醒月终于有了反应,谢临序那不上不下的心被吊动得更厉害。
宋醒月笑了笑,脸颊酡红,笑得憨态可掬,媚态百生。
她问他:“你总说好好过,连信都不信我,答应我的事做不到。你说好好过,是把我当孩子在哄?我从前会信这些,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谢临序疑心她是又在点房子的事,他凑上去,碰了碰宋醒月的唇,其中夹杂着一些抱歉。
他确实是故意拖着她不错,他总觉得,房子一直不修好,她也就永远不会离开的。
可她近来的态度让谢临序意识到,即便拖到天南海北去也没用,那些事再拖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他亟需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另外一个比较可靠的保证。
他说:“你说的那事我不再拖了,还有,你要的压胜钱,一个钱袋子也太没追求了是不是?”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银票,一下子往宋醒月手中塞了好几张,满满当当的,她的手都要塞不下。
上来就给钱那太直白了,谢临序总是不喜欢做这样直白的事。
等到气氛差不多,等到该给钱说保证的话的时候,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掏啊,一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宋醒月察觉到了谢临序的动作,拿起钱看了看,她毫不客气地开始数钱。
脑子很晕,酒蒙子已经开始看山不是山,看钱不是钱了。
一张、两张、四张......一张、两张.......
谢临序看得好笑,问她:“到底是几张啊?”
十张银票这么难数吗。
照这样得数到猴年马月去。
宋醒月怎么数也数不过来,干脆也不数了,把银票往怀中一揣,嘟囔道:“不数了,管他有几张呢。”
她看着是有些困了,两只眼皮开始打架了。
她酒品很好,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吵不闹的,整个人看着懒懒的,就是想要躺在床上睡觉。
她跌跌撞撞就要起身,可站也站不稳了,走也走不动了,瞧着就是要摔倒。
谢临序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抱去了床上。
他弯腰将她放下,转身去帮她脱下鞋子。
相比于谢临序见过的其他的人,宋醒月已经算是喝醉了之后最最老实的一个人了。
以往不可避免在外有些应酬,碰到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喝醉,舌头打结却还要扬着嗓门重复那些毫无逻辑的废话,手臂挥舞起来像灌了铅一样也仍旧要去指指点点。谢临序很讨厌那样的应酬,更讨厌那样的人,可是有些时候总避免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