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浮上凯哈坎的脸,她说的这两件,无法让他找到反驳的突破点,无论杰万琳大人的魔法师身份,还是团长大人交给他任务的隐秘性,这位凯斯利侯爵都不应该知道,除非他们那里有叛徒,可这不可能。
“抱歉,时间不多,我只能这么做。”维菲娅望向伊西多尔他们,他们会相信她说的话,凯哈坎他们不会,因此她才会试图在短时间内获得他们的信任,只不过你一句我一句,时间也会很快过去。
“我们不是第一天到达约科村,我们在这里至少已经有十多天。”
他们借住的也不是弗林的房子,而是娜宝侬奶奶家。
闻言伊西多尔很快问道:“是怪物的能力吗?”
维菲娅摇摇头,也不再管凯哈坎他们信她多少,继续说道:“两周前,海赫夫公爵领各地出现新怪物,短短三天,死伤惨重,皇帝陛下亲自取名奎质利。”
“大概六天后,各地的奎质利争相消失。”她的眸光坚定,与凯哈坎对视,“所有奎质利出现在约科村,它们自相残杀,互相融合。”
剩下的不用维菲娅再多说,凯哈坎他们也明白,所有的奎质利出现在约科村,村子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她说的事实在是太离奇了。
维菲娅敛下沉静的眸,需要在短短时间讲明前因后果,取得他们的信任,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人的信任,不是短短时间就能得到,他们现在并没有之前和她们相处的经历。
“中间发生的事我不多说了。”维菲娅抬起头直视凯哈坎,他的眼里已经有对她的些许信任,还有质疑,“我并不清楚我们是怎么被困在这里,唯一能确定的,是再不回去,所有人都会死。”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所有活着的人,他们的身体还在约科村里,怪物也在约科村。”
脑海中的那位存在在提醒她,更为强大的奎质利在以约科村为摇篮,一步步诞生。
等到它成功诞生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会被吞噬。
她知道自己一口气说出太多信息,他们的接受程度不一定会高,可是没办法。
时间真的不多了。
“为什么只有您想起来,侯爵大人?”不是凯哈坎发出的疑问,反而是利未,这位脾气暴躁的贵族,也在听完维菲娅的所有话,神色凝重,收下其它情绪。
维菲娅深远的眸光下意识望向不远处骨肉相融的那一堆红色:“因为娜宝侬奶奶和汉娜。”
记忆里的碎片无比清晰,他们来到约科村后,住的是娜宝侬奶奶借给他们的房子,汉娜也没有失踪,可她的的确确已经死去,为了保护娜宝侬奶奶,为了保护约科村的村民。
“娜宝侬奶奶为什么会有记忆?”维菲娅疑惑声低低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对汉娜的思念。」脑海中的声音回答了她的疑惑。
这样啊,维菲娅压下心底的错愕,经由脑海中那位存在的口,她在恢复记忆时便也想起自己能想起来的原因。
娜宝侬奶奶用她的死,刺激着她最为深处的神经。
死亡总是孤苦,死亡总是悲伤,死亡总是一昧地靠近毫无知觉的人们。
“要怎么回去?”阿诺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维菲娅转过头去,伊西多尔、奥莎、卡哈伦、阿诺德,他们的神情有细微的不同,却也都坚定地向她传达着一条讯息,他们相信她,他们支持她。
危机时刻的绝对信任,差点灼伤到维菲娅的眼,她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自从[维菲娅]不在后。
正因为他们的信任,反倒让维菲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在自己的记忆里,和脑海中那位存在的帮助下,她无比清楚,回去的方法对虚假的约科村来说,条件太苛刻了。
必须让虚假的约科村和真实的约科村里,活着的人对等。
真实的世界里,约科村已经有一部分人死去。
而她无法确定在后来与奎质利的对抗中,具体有哪些人还活着,哪些人已经死去。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一张淡漠的脸,让她火大的脸,她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吗?不,她知道。
包括回去的方法、限制,都是那个人设置的。
回去的方法只有一个。
要让虚假的约科村里所有活着的人,亲手杀死自己。
而真实的约科村幸存者,相对应地,他们会在虚假的约科村死去后再次醒过来。
当所有人都经历过一次死亡,仅剩活下来的人,才能回到真实的世界。
必须亲手杀死自己,是那个人设下的限制。
要怎样,才能让自以为在真实世界的大家,杀死自己?
太残忍了。
第99章 “她”是否存在
这是一个极为残忍的限制。
虚假的约科村太过真实,甚至于,这里虚假,却也拥有痛觉,拥有一切在现实里的感受。
冰冷的寒风吹过维菲娅的脸,似乎是雪花飘在她脸上的凉意,她恍惚在一片波光潋滟中,窥见曾亲眼见过的一角。
成片的雪覆盖了绵延的山脉,一个宁静的边陲小村,那里有不算贫瘠的土地,有不够华丽,却仍精心打扫的小教堂,旁边的一片小墓地里,住着村民们曾经日思夜想的家人、朋友、爱人。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孩童聚在一起嬉戏玩闹,缠着从大城邦来的旅人,要她为他们讲述大城邦的有趣。
铁匠铺每天都会传出叮叮当当声,小酒馆时常聚集劳作归来的农夫们。
妇人们在木柴炉灶旁忙碌地烹饪,姑娘们整理已经有些发白的头巾,期待着夜晚村庄广场与恋人的约会。
汉娜盯着被孩子们吵吵闹闹围在中间的旅人,抬头望了望天空,一把跳下小草垛,跑到孩子们的外围叉腰大喊:“好了!”
孩子们纷纷停下自己的七嘴八舌,汉娜挤进圈子里,在旅人身前站定:“好了,我和维菲娅姐姐要回家吃饭了,都散了,散了。”
孩子们不免失望,有人央求道:“再等一会儿嘛汉娜。”
“不行!”
汉娜义正言辞地拒绝:“你们也不想维菲娅姐姐饿肚子吧!”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抬起头,怯怯地问道:“维菲娅姐姐,您明天还会和我们讲故事吗?”
他们的瞳孔是如此纯净,流淌着希冀而求知的山谷清流。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如同大海徐徐波浪荡漾开来。
“汉娜,你为什么不一起听故事,你不好奇大城邦的生活吗?”
“哼~”汉娜扬起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都听过了。”
在朋友们艳羡的目光下,汉娜牵起维菲娅的手,往家里的方向去,轻柔的雪花地落在她们两人交错的手上,很快融化。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倏忽飘扬的雪花里逐渐清晰,逐渐模糊,逐渐被打破。
“维菲娅姐姐,大城邦真的有比舒糖饼还要好看的糖果吗,那里比约科村还要漂亮吗?”
“汉娜,你可以亲自去感受,可以亲眼去看看。”
“那,我想和奶奶一起去。”
小小的女孩这样满怀希冀地说道。
漫天的亮银淹没了乡间小路上的两道身影,淹没了整个约科村,也淹没了维菲娅的记忆。
她要怎么回答阿诺德的问题?她要怎么保住他们所有人?她要怎么做到汉娜的祈求?她敛下眼眸里的忧伤。
虚假的约科村啊。
他们死去的家人在这里,离开的朋友在这里,记忆中的爱人在这里。
与真实而已经破败的约科村不同,这里的一切还是如此美好,还是他们如此熟悉的故乡。
是回到现实承受失去一切的的绝望,还是在这里,在这个虚假的约科村里,拥抱他们的挚爱,和朋友们勾肩搭背,在更为强大的奎质利诞生时,和约科村,和大家,一同覆灭。
拥抱真正的死亡。
维菲娅一动不动,她不该犹豫,汉娜的哭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在祈求她能够救下约科村仅剩的人们。
她也应该这样做。
她应该思考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现实,又以最快的方式阻止强大的奎质利诞生。
如果找不到别的方法,她应该怎样才能说服约科村的所有村民,杀死自己。
让已死之人再次经历一次彻骨的死亡,让挚爱亲友再次亲眼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再一次死去。
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这对所有人来说,都太残忍了。
而她自认为是的拯救,对约科村的幸存者来说,会不会和设置这条限制的那个人一样,同样残忍?
救下心存死志的人们,劝他们活着,痛苦地活着,和他们说,你们要有希望,你们要带着已逝至亲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太虚幻了。
把失去希望的人们重新拉回这个让他们痛苦的世界,这个导致他们灰败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