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骄傲地活。”
“可是妈妈,他们说,这是罪。”
没有眼睛闭上眼,没有想要的眼睛睁开眼。
“妈妈,谢谢您教会了我骄傲,妈妈,您不记得了吗,您也死于骄傲。”
“现在,好像轮到我啦。”
“还好您死了。”
高高地悬挂,猛烈地摇晃……
最为不起眼的角落,一只小小的眼睛胆怯地睁开眼,视线微小,轻轻地探出头。
温柔、愤怒、懵懂……
比任何视线都要细的丝线飞快地绕过所有的冰冷,斩断一切。
星光坠落,划出炽烈的镜。
一点点斑驳,红痣一点点弥漫,破开黑夜,绽出洁白的雪片莲。
安静。
失去所有生命的安静。
诺丝一动不动,她的目光如木偶缓缓移动,地面上,是大卫的头颅。
鼻头的鲜血滴落,剑身的黏稠红色顺着剑尖滑落。
胸口在起伏,她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心脏的跳动。
好像空茫茫。
喉间干涸,唇上裂出血。
好想吃苹果。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颤抖的剑。
长剑削过血肉的手感还残留在手中,大脑晚来一步,堪堪才意识到刚刚身体做了什么。
在下意识松开手中剑之前,她再次握紧,比先前还要用力。
她站直自己的身体。
周围是什么目光,女人呆愣,麻木,没有人尖叫,男人呆滞,没有人说话。
接下来,他们会愤怒吧?会声讨她吧?会想对她用尽极刑,把她按在异端的拥蹙上。
都无所谓。
她不后悔。
男人们朝她涌来,包括他们的愤怒,开始纷纷杂杂。
涌入鼻腔的清凉,从上,到下,盖住了弥漫在她身上的血腥。
比他们的愤怒更快到达的,是一片银光,她以自己最快的反应的力气抬起剑。
“铮!”剑的颤鸣震得她手发疼,踉跄地后退。
“铮!”
又是一声剑的碰撞。
“嘭!”
压在她身前的银光和人飞离,卷过一片朝她袭来的人,破开一条路。
一个长袍人提着剑站在了她的身前。
是最为普通的长袍,却让诺丝手一颤,所有涌上来的人一时不敢上前,面露警惕地盯着她们。
人群中四个人穿过,一步步走到长袍人身边,却又是奇异把她纳入可以护到的地方。
诺丝眼眶发热,她现在,又怎么会猜不出她们是谁。
盔甲碰撞的声音赶来,推开人群。
“怎么回事!”
赶过来的士兵们见到地上的血,和诺丝的长剑上的血,不由分说地拔出剑,又忌惮她旁边的几个人,刚刚长袍人短短两个动作的威力,他们全都看见了。
几个跑到大卫的身体边检查。
站在士兵前方的人上前几步,冲着他们喊:“我是负责这一块的巡城官队长比利金,各位和我们走一趟吧,如果你们决心抵抗,我们不会客气。”
诺丝的心猛地提起来,杀死大卫的时候,她已经预想到自己的未来,但是她不能牵连到她们,对于她这样的一个陌生人,她们做的已经足够了。
不能让她们和他们一起去,他们会想尽办法折磨她们,让她们认罪,这是他们一向的手段。
被长袍人踢飞的人捂着肚子跑过来:“队长,我是巴里,他们!他们蓄意谋杀大卫!”
诺丝猝然火起,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至少不应该让好人受到污蔑,哪怕她的声音微小。
一只手拉住了她,她望过去,是另外一个身穿长袍的人。
提着剑的长袍人不慌不忙地将长剑收回腰间。
所有人凝神盯着长袍人的动作,面上更加警惕。
那人上前几步,摘下兜帽。
比利一怔,没有动作,眼中是难以置信,艰难地找回自己的思绪。
他不是平民,从小也会受到相应的教育,多少也会了解过,蓝色的头发,是赛加洛特帝国皇室的特征,而蓝色眼睛的女性,两者加起来,只有一个人拥有,眼前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这样的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都城,哪怕是别国的大贵族,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都把剑放下!”他喝道,“把周围所有人驱散!”
巴里和大多数士兵们不明所以,而听说过的士兵已经很快反应过来,赶忙执行比利的命令。
巴里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卫被杀,他还狼狈地被打,肚子里的火气没处发,他从来就没有在女人身上吃过苦头,怒火上头,他几步走到比利身边:“队长!您这是干什么,她们……”
话没说完,比利的冰冷目光令他彻底一顿。
比利暗暗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忍住想要揍他一拳的冲动,要不是巴里以前孝敬了他不少好东西,他真想把他踢出巡城官队伍。
还有那个叫大卫的,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卡哈伦几人见巡城官队长的态度,也没有放松警惕。
比利在他们的几米远站定,行礼:“铎都小姐日安,小姐怎么会来到霍夫亚林?”
他抬起眼,微微地直视着眼前身份尊贵的皇族成员,他有预感,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他便有机会得到更多。
听到比利的声音,士兵和还没有离开的人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铎都,赛加洛特帝国皇室的姓氏。
周围的平民们,特别是男人们,他们和士兵推挤,明显不想马上离开,那可是他们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皇族成员,甚至有人吹起口哨。
卡哈伦望向声音来处,拔出长剑,还没等他们动作,那个人已经在比利的示意下被拖走。
诺丝呆呆地盯着眼前的蓝发女孩,不对,是铎都小姐,赛加洛特帝国的皇族。
她错过她们的身影,望向巡城官从前没有过的态度。
奥莎眸光漠然,还好她在来到伊斯卡那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为他们来到这里找了一个最合理的理由。
“我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来贵国商讨相关合作。”她含糊地开口。
比利的眼神闪了闪,正准备试探地问下去,视线移到另外一个穿着长袍的人:“这位?”
他的直觉从来都很准,这也是他现在能做到巡城官队长的原因,另外一个还没有表明身份的长袍人,他们隐隐都有对这个人保护的姿态。
诺丝望向身边的长袍人,这位,应该就是那天给自己送食物的人,她……
她也是贵族吗?
诺丝的心脏狂跳,她说不准是什么原因。
兜帽摘下,维菲娅没有离开诺丝的身边,赤红的眼眸轻轻扫过比利,她知道以什么态度对这种人最好。
在这里,她们的身份是把双刃,但是用好,在伊斯卡那期间也够用。
难怪当初莱狄夏建议她们不要把贵族身份捂得太死。
如果她们是平民,也不一定做得比诺丝更好。
前凯斯利侯爵做的唯一一件人事,就是把爵位给她,虽然没有他,她也有办法拿到侯爵府的一切,她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
“我是赛罗尼尔领的维菲娅凯斯利。”眸光冷淡,落在比利身上,让比利无端想起他唯一一次见到的皇室成员,他曾经远远见过一次艾乌莉特公主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们什么都不是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让他被看轻,愤怒的同时,心里也止不住地恐惧,因为艾乌莉特公主她真的会杀死他们,而国王不会降罪。
可是她呢?前面这个人呢?
就算她是贵族,也不能随意在别国杀人。
对啊,贵族,他也是贵族,她……
她说姓什么?维菲娅凯斯利。
他居然一时被这样的眼神唬住,赛罗尼尔领的维菲娅……凯斯利……
凯斯利?他听说过这个姓氏,赛加洛特帝国三大开国家族之一,侯爵家的小姐?
不,比利不知为何竟感觉自己身上冷汗直冒,他曾经在巡城官总官办公室,偷偷听到过关于凯斯利家族近期的事情,是一件被伊斯卡那皇室压下来的消息。
凯斯利家族正系成员短短时间,几乎全数遭遇意外,只剩下唯一的女儿,她是新任的凯斯利侯爵,在授爵仪式上,她还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为一位平民授勋。
女人怎么继承爵位呢?平民怎么能成为大贵族的贴身骑士呢?
她和那位公爵小姐不同,她继承了爵位,成为了真正的大贵族,她……
不对,现在更重要的,是他要不要当众向她行礼?
被皇室隐瞒下的消息,别国的女侯爵,无论皇室什么意图,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应该知道这条消息。
他悄悄抬起眼,她的眸光没有变化,却好像看透了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无所遁形,他一颤。